中国工业报记者  孟凡君

3月31日，中国金属材料流通协会在《关于中国金属材料流通协会各分支机构公众号撤销公告》中提到，按照党中央关于调整优化行业协会商会结构布局决策部署和《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结构布局调整优化试点工作实施方案》，中国金属材料流通协会整建制并入中国钢铁工业协会，成立“中国钢铁工业协会流通分会”，原中国金属材料流通协会各分支机构撤销，组建相应的“事业部”，承接原分支机构的各项工作。

商会通讯、问律创始人、主编林雨霏认为，中国金属材料流通协会整建制并入中国钢铁工业协会不是一次简单的机构调整，而是中央社会工作部和民政部确定的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结构布局调整优化试点项目，也是国务院新修订《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施行后，行业协会“合并退出”机制落地的首个典型案例。“更重要的是释放了一个清晰信号：行业协会商会‘存量优化’时代已经正式开始。”林雨霏表示。

3月17日，《国务院关于修改〈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决定》公布，明确业务主管单位、行业管理部门及有关机关对存在会员或者机构规模过小、业务领域划分过细、功能作用较弱、业务交叉重叠等情形的行业协会商会，可以要求合并。河北省石家庄市机动车维修协会会长隗永春表示，国务院公布修订后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自3月17日起施行，中央社会工作部也部署推进行业协会商会结构布局调整优化工作，“合并同类协会、优化行业生态”成为改革核心导向，曾经大力倡导的“一业多会”将逐步退出政策舞台。对此，林雨霏强调，这不是“拆庙”，而是“拆墙”。

暴露出“贫、弱、小、散、乱”等五个方面的问题

随着我国经济体制改革步伐加快，政府职能改革深入，行业协会商会获得迅速发展，正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我国行业协会商会的发展还不能完全适应市场经济的发展和要求。“戴市场的帽子，拿政府的鞭子，坐行业的轿子，收企业的票子，供官员兼职的位子”成为部分行业协会商会被诟病已久的问题。仅2021年至2023年，全国各级民政部门共纠正行业协会商会乱收费问题7611个，处理违法违规收费行业协会商会854家，查处违规收费金额8248.53万元。

行业协会商会是市场经济关系深化发展和政府职能转变的必然产物，由于行政化色彩浓厚，与主管部门权责不清，部分行业协会商会被戏称为“二政府”“红顶中介”。种种现状表明，必须让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切断这样“暧昧不清”的关系，厘清两者职能边界，才能让行业协会商会更好地发挥作用。特别是在新的形势下，我国正向着放权、简政、服务的“小政府、大社会”的治理模式努力，行业协会商会扮演着更为重要的角色。

随着产业的不断发展，特别是全面推行行业协会商会与政府部门脱钩后，我国行业协会商会逐渐暴露出“贫、弱、小、散、乱”等五个方面的问题，需要改革重组行业协会商会，引导传统产业转型升级。2014年，时任河北省建筑业协会秘书长的梁祖建反映，2005年《河北省行业协会发展指导意见及实施意见》下发后，当时河北省政府曾多次召开会议要求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制定扶持行业协会商会发展的相应政策。然而到2014年，河北省政府文件已出台近十年，可赋予行业协会商会的职能一直未落实到位。

中国科学院院士葛均波就曾痛陈行业协会商会过多、过滥之弊，建议加强对行业协会商会的管理整顿，让行业协会商会回归本色。由于大部分行业协会商会直接或间接由政府行政部门设立并指导，行业协会商会的半官方色彩浓郁。一是重复设置，二是权力寻租，三是管理不清。比如，中国保健科技学会和中国保健食品协会，就曾一直存在着为“争夺”企业而“打架”、为举办各种“峰会”而“撞车”，往往导致企业“无所适从”。

不少固有的利益格局、陈旧的管理模式难以打破

作为企业和政府之间沟通的纽带，行业协会商会合并是大势所趋。2007年5月，国务院办公厅下发的《关于加快推进行业协会商会改革和发展的若干意见》明确，要积极推进行业协会的重组和改造，加快建立评估机制和优胜劣汰的退出机制；要积极创造条件，培育一批按市场化原则规范运作，在行业中具有广泛代表性，与国际接轨的行业协会。新民晚报在《行业协会摘下“红顶”之后》评论中指出，行业协会商会“去行政化”其实早已不是一个新鲜概念，但不少固有的利益格局、陈旧的管理模式难以打破，致使改革路上多有阻碍。

2015年7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总体方案》明确五项具体内容。一是机构分离，规范综合监管关系。二是职能分离，规范行政委托和职责分工关系。三是资产财务分离，规范财产关系。四是人员管理分离，规范用人关系。五是党建、外事等事项分离，规范管理关系。2016年，原《北京晨报》发文称，要真正实现“摘官帽”的根本初衷，还有很多复杂、必要和紧迫的配套工作要做，真正去除行业协会商会身上的“官芯”才行。

事实上，当前我国社会正处于一个没有边界和没有时空的互联网时代“新的商业环境里”，面对企业需求呈现出来的种种个性化以及行业协会商会间的竞争“白热化”，行业协会商会最突出的作用：一方面将政府对行业的政策、方针对企业进行传递和解读，另一方面代表行业内企业向政府传达经营需求，使政府和企业得以有效沟通，实现合作，推动行业经济高质量发展。

隗永春分析，我国从计划经济时期鼓励“一业多会”到推进“同类合并”，行业协会商会改革释放的政策新信号，这一看似转向的政策调整绝非简单的改革回摆，而是我国行业协会商会改革历经十年实践，从粗放式数量扩张迈向高质量规范发展、从市场化自由竞争转向系统化整合提质的必然选择，标志着行业协会商会改革迈入“深水区”，更清晰释放出国家构建中国特色现代社会组织体制的坚定决心。

承担起那些“政府不能做，企业做不好”的事

作为改革受益最大的主体行业协会商会，既要摘下“帽子”，也要找到“位置”。要通过法治使自己走上正常轨道，真正成为依法自治的现代社会组织。特别是要切实解决行政化倾向以及依赖政府等问题，立足服务宗旨为政府、社会、行业、企业、会员服务，以自身高质量高效率的服务满足服务对象的要求取得良好的成果，以付出辛勤劳动的价值换回合法合理公平的回报。

中国金属材料流通协会整建制并入中国钢铁工业协会虽然是全国性协会层面的事，但对地方协会商会的信号意义不容忽视。启示一：行业协会商会如果“业务交叉重叠”，要提前想清楚定位。启示二：“规模小”本身不是问题，“功能作用较弱”才是。启示三：合并不是终点，而是“融入更大体系”的起点。林雨霏认为，对行业协会商会会长和秘书长来说，这是一个值得提前关注的趋势，别等到主管部门“要求合并”的那一天，才开始思考自己的生存逻辑。

林雨霏提醒，早一点理清定位、早一点优化结构、早一点找到不可替代的价值——这不仅是为了“不被合并”，更是为了让行业协会商会真正“活下去、长出肉”。如果担心自己的协会商会可能被纳入“结构布局调整”范围，可以从以下四个维度做个自检：维度一业务独特性，维度二会员规模与活跃度，维度三治理规范性，维度四服务能力。“四个维度均通过则相对安全，如果1-2个维度存在风险，建议制定优化方案；如果3个及以上维度存在风险，建议主动与主管部门沟通，提前规划定位。”林雨霏说。

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是一个划清政府权力边界的过程，政府部门必须摆脱旧有的管理观念，尊重市场规律，不再把行业协会商会当做自身权力的延伸，不再把自己当做“无限政府”，只有这样行业协会商会才能承担起那些“政府不能做，企业做不好”的事，获得成长的广阔空间。林雨霏认为，行业协会商会的“合并潮”不是淘汰赛，而是“从各自为战到体系作战”的升级战，问题从来不是“会不会被合并”，而是“你的价值在更大的体系里是否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