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 吴辰光

困扰用户多年的网络购买手机卡乱象有望得到解决。

日前，三大电信运营商中国移动（600941.SH）、中国电信（601728.SH）、中国联通（600050.SH）同时发公告称，为保障用户个人信息安全，对第三方互联网渠道号卡订购业务进行规范统一。8月1日起，用户如需通过网络订购手机号卡，只能三大电信运营商的官方APP及网站办理，其他第三方互联网渠道不再提供相关号卡办理服务。

三大电信运营商给出的理由如出一辙，均称是发现部分不法商家擅自冒用“授权合作”的名义发布虚假售卡信息，违规收集用户敏感信息，侵害用户权益，存在信息泄露风险。

不可否认，互联网渠道办卡乱象确实到了该整顿的时刻，但这也从侧面暴露出电信运营商在存量时代下增长焦虑。整顿乱象、寻找新增量以及维护用户合法权益该如何平衡，将是未来电信运营商需要解决的课题。

第三方互联网购卡乱象亟待解决

电信运营商开启第三方互联网渠道办卡模式已有十多年的历史。

2013年8月，中国联通与腾讯联合推出“微信沃卡”，拉开了电信运营商与互联网企业深度合作的大幕。彼时，移动互联网悄然兴起，尤其是以微信为代表的手机流量业务开始蚕食电信运营商传统语音、短信业务。面对技术变革带来的新挑战，中国联通率先向流量业务转型，并开通第三方互联网销售渠道，“微信沃卡”不仅在中国联通官方渠道销售，也在原腾讯旗下电商平台易迅网销售。

2016年10月，中国联通再度与腾讯合作推出现象级产品——腾讯大王卡，月租仅19元，腾讯系所有应用免流量，这是全国首个大规模引爆市场的互联网专属免流定制套餐，也让第三方互联网渠道成为主流销售渠道之一。

此后，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也纷纷效仿中国联通，大力推广互联网流量套餐，并加速布局第三方互联网销售渠道。

不过，经过多年的发展，第三方互联网渠道办卡乱象开始凸显，很多企业靠低价、大流量吸引用户购买，背后甚至暗藏违规服务。

“每月19元，含200G流量”“首月0月，全国通用大流量”等办号套餐，这些吸睛标语往往是购买首年的使用价格，次年起就开始涨价。同时，第三方互联网渠道的低购买门槛也会有一定的限制条款，比如要求用户承诺在网时间必须达到2年甚至更长等。

为何第三方互联网渠道的首年资费如此便宜？艾媒咨询CEO张毅对中国工业报表示，一方面是电信运营商早期为拓展互联网渠道给代理商发放的推广佣金；另一方面则是代理商为冲量出让部分佣金来实现“首年低价”“首月0元”等。不过随着电信运营商用户整体增长见顶，市场内卷加剧，第三方互联网渠道办卡乱象丛生，虚假宣传、用户隐私泄露等事件频发，这个行业也走到了收紧乃至关停的地步。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告诉中国工业报，过去几年，互联网渠道办卡市场野蛮生长，大量第三方代理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不少不法商家打着电信运营商的旗号，肆意收集用户的身份证、人脸等核心敏感信息，如放任不管，不仅用户权益受损，电信运营商自身的品牌公信力也会被拖入泥潭。

“更关键的是，第三方互联网渠道长期用低价进行引流甚至虚假宣传，已经严重挤压电信运营商的利润空间。当定价权被架空，电信运营商不仅无法根据市场实及时调整策略，还要为这些低价套餐背后的服务成本买单。因此，规范渠道、夺回话语权，成电信运营商不得不迈出的一步。”江瀚表示。

对于为何选择此时收紧第三方互联网渠道，以及接下来官方渠道的办卡资费是否会有调整？中国工业报分别向三大电信运营商询问，但截至发稿未获答复。

上海财经大学数字经济研究院副院长崔丽丽对中国工业报指出，三大电信运营商选择此时进行渠道规范无疑是政策逐步收口的结果。其实，2026年年初，三大运营商连发多个文件决定大力整顿大流量卡；7月20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2026年上半年工业和信息化发展情况，工业和信息化部新闻发言人、信息通信管理局局长谢存指出，2026年以来，工业和信息化部大力规范经营服务行为，强化基础电信市场秩序规范治理，加强资费管理和营销渠道管控，有效遏制基础电信市场非理性竞争，维护用户合法权益。

对于未来电信运营商官方渠道办卡资费是否会有调整？CHIP奇谱科技总编辑罗国昭对中国工业报表示，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当消费者在不同号卡之间来回挑选的范围缩小后，消费需求也会固定下来。

新老用户不同权凸显增长焦虑

实际上，电信运营商存在的问题不只是第三方互联网渠道的销售乱象，还有新老用户不同权现象。

近期，多家主流媒体纷纷报道电信运营商涉嫌“大数据杀熟”，普遍存在新老用户不同权现象。主要体现为，多年老用户所使用的套餐资费偏高，而新用户反而可以办理性价比更高的套餐。

对此，中关村信息消费联盟理事长项立刚对中国工业报表示，低价争夺新用户是全球电信运营商的常规操作方式，只要有市场竞争，就会有新老用户不同权的问题。

通信世界全媒体总编辑刘启诚则认为，这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他告诉中国工业报，一方面，在于行业“重拉新、轻留存”的固有发展逻辑。另一方面，电信运营商内部考核机制也进一步放大问题。基层一线考核过度侧重新增量、转网量、新套餐办理量，老用户套餐优化、存量维系、用户满意度权重偏低。

江瀚则认为，新老用户不同权是一个典型的三级价格歧视策略，即企业根据不同需求价格弹性的消费群体实施差别定价的策略。或许在电信运营商的逻辑里，新用户对价格敏感，不用点真金白银的优惠，无法把人圈进来。而老用户黏性大，一个手机号已绑定了各种应用、账户等，不会轻易换号，反而成为电信运营商高价锁定的目标。需要防范的就是“携号转网”，因为老用户才是电信运营商稳定的利润基本盘。

【解决】AI法律助手创始人、道可特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刘玥对中国工业报表示，“大数据杀熟”的典型情形是依托用户消费数据、算法，对同一批商品，根据用户画像自动给出不同报价。电信运营商体现的情况是不完全依靠算法自动定价，更多是固化的营销规则，依靠老用户转网成本高、不愿折腾的现实情况区别对待用户，这更贴近监管部门反复点名的不合理价格歧视。从消费者权益保护角度来看，同质通信服务，人为按照入网时间划分群体、设置办理壁垒，以各类理由阻碍老用户更换在售低价套餐，侵害了消费者公平交易权与自主选择权，属于违规差别对待。

值得注意的是，通信业本身具备一定的天然寡头市场特征。那么，电信运营商对新老用户不同权的做法是否涉嫌垄断？后续又该怎样做好合规化、透明化？

对此，刘玥指出，通信业虽然存在牌照准入门槛，呈现寡头格局，但三大电信运营商相互竞争，且用户可以携号转网，因此在现有司法与监管标准下，很难单凭新老用户资费差异直接认定构成垄断。不过这不代表该行为合法，即便不构成垄断，依旧违反消费者权益相关法律以及电信行业监管规定。

存量时代如何寻找新突破口

无论是第三方互联网渠道销售乱象还是新老用户不同权，均无一例外的反映出电信运营商在存量时代的增长焦虑。

据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2026年上半年通信业经济运行情况显示，上半年，电信业务收入累计完成8873亿元，同比下降2.1%。

截至发稿，三大电信运营商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尚未发布2026年上半年财报。据三家的2025年财报显示，无论营收还是归母净利润，增速均创六年来新低。其中，三家营收增长均不足个位数，分别同比增长0.9%、0.1%、0.7%；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的归母净利润分别同比增长0.5%和1.1%，而中国移动则同比下降0.9%。

具体业务表现上，三家传统通信服务、宽带等业务收入已呈现见顶之势。其中传统通信服务收入方面，中国电信同比增长0.9%，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则分别同比下降4.9%和4%。宽带收入方面，中国移动和中国电信分别同比增长8.7%和0.2%，中国联通则同比下降0.6%。

此外，三大电信运营商在过去几年的一大增长极——云业务的增速也开始大幅放缓。2025年，天翼云（中国电信）和联通云（中国联通）的收入分别同比增长6%和5.2%，两家在2024年的收入增幅均为17.1%。中国移动未在2025年财报中单独披露移动云的收入数据，而2024年，移动云收入增幅为20.4%。

对于业绩增长总体放缓，项立刚认为，从1G到5G，每当进入通信技术更新换代时期，电信运营商都会面临增长瓶颈。三家电信运营商上一次业绩集体业绩承压是在2019年，该年6月恰逢5G牌照刚刚发放，三家正处于4G与5G转换的窗口期，因此集体陷入低谷期。如今5G的发展也进入一个瓶颈期。同理，随着6G的到来势必会带来新的机会。不过当前与过去最大的不同是，人工智能时代带来的机遇可以填补6G到来前的窗口空白期，这个机遇就是Token经济。

今年4月起，中国移动在广东、河南、湖北、山东、内蒙古、北京等多地上线Token套餐。5月中旬，中国联通宣布向上海OPC（一人公司）用户提供Token服务。紧跟着，中国电信也推出系列试商用Token套餐。

“Token经济的销售模式非常适合电信运营商从传统通讯、云业务向AI转型，Token套餐未来有望成为电信运营商新的爆发点。”罗国昭说。

项立刚也认为，电信运营商的Token套餐业务会在今年下半年出现爆发期，因为任何风口产业从0到1阶段的都是一个速度发展期。

崔丽丽则认为，对于C端用户，Token套餐短期内更多靠低门槛转化通信用户来试用；对于B端用户，比的是大模型生态（接谁家的模型），这方面，大模型企业往往主导模型质量与定价权，电信运营商更多侧重“算力+计费通道”。总体看，2026年是电信运营商在Token领域的商业化测试阶段，2027才能看出是否会成为新的增长点。

张毅则谨慎表态认为，当前Token经济还处在早期培育阶段，不确定因素较多。至少要经过2—3年的市场检验，才能看出Token套餐是否有成为电信运营商新业务支柱的可能性。总之对于电信运营商来讲，探索Token经济与转型之路并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