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 闻育旻

近日，身为北京市西城区某小学三年级学生家长的张女士，得知孩子本学期研学旅游的目的地是当年的钢铁厂遗址——首钢园。事实上，正有越来越多张女士这样的家庭，正通过研学旅游，走进当年的工业遗址遗存，感受工业旅游的魅力。

文化和旅游部、中央宣传部、工业和信息化部、教育部、国务院国资委、国家文物局、全国总工会等七部门办公厅（办公室）近日联合印发《关于弘扬工业文化保护工业遗产发展工业旅游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明确提出，发挥研学教育功能。发挥工业文化、工业遗产的教育功能，鼓励各地利用现代工厂、工业遗产、现有工业博物馆、工业展览展示馆等设施，研发特色研学旅游产品，培育工业主题研学场景。支持面向学生群体开展纳入学校教育教学计划的研学实践，展示科技强国、实业报国生动案例，增进广大青少年对新时代伟大成就和前沿科技的了解，帮助学生开阔视野，了解相关专业知识，树立发展目标，促进就业、择业。

针对《通知》中的政策指向，工业旅游领域相关专家认为，《通知》的出台，可以说是给工业旅游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只要把该行业堵点一一打通，相信工业旅游的“春天”已不远。

工业研学优势明显 各界呼吁融入教育体系

中国旅游协会研学旅行分会办公室主任韩茗远对中国工业报指出，工业是国家发展支柱，从时间角度而论分传统制造工业和现代科技工业两类，研学可以理解为一种方法论，也是人类认知事物的一种有效工具，有极高教育属性，工业旅游研学相比传统教育并无矛盾，属于相辅相成的关系，工业旅游内容主要涉及学习了解历史遗产、生产过程、科技发展及成果。表现模式多为产业历史溯源++科普+体验，学生们在研学过程中参观生产流程、学习工业知识、了解制造工艺、品读工业发展史，发挥科普功能、兼具劳动教育属性，感受沉浸式学习与生产体验提升学生校外学习效果。

中国旅游研究院研究员杨劲松则表示，工业旅游提供的是真实工业场景下的亲身认知与润物无声自然而然的教育。突出优势是从“要怎样想”到“我要怎样想”。如果要真正融入国民教育体系，就需要考虑进课程计划、进研学基地目录、进综合素质评价、有分学段课程包。

宝武集团上海宝山宾馆有限公司宝钢工业创享园黄莉莉谈到，工业旅游在传承工业文明、培养青少年工匠精神方面，相比传统教育优势非常明显，具体包括：一是场景更具象，打通知识落地壁垒。工业旅游依托工业遗址、现代化智能制造工厂、工业博物馆、大国重器生产基地等实景厂区、厂房、生产线，让学生在感受实景的过程中了解理论知识，更容易接受和牢记知识点，真正起到寓教于乐的作用；二是教育从单向灌输转化为沉浸式体验，在润物无声中融入匠心教育。工业旅游通过参观、互动、工匠专家面对面交流、动手实验等丰富的方式，让学生更直观地了解到工匠们如何“攻坚克难”，了解到如何将一块厚实的钢块轧制成一卷薄薄的钢板；了解到镀锌板是怎么回事等等；三是形象了解国之命脉，厚植爱国情怀。让学生在实景参观、互动交流过程中切身感受到国家工业的飞速发展，从而进一步激发学生的科技强国、实业报国的爱国主义精神。

东阿阿胶文旅事业部总经理张庆伟认为，相较于课堂书本式、理论化的传统校内教育，工业旅游立足实景产业场景，在传承工业文明、培育青少年工匠精神上，具备不可替代的沉浸式、实践性、共情式独特育人优势。首先，工业旅游通过实地参观工厂、工业遗址，让青少年直观感受工业生产的流程、设备和技术，将抽象知识具象化，增强对工业文明的理解和记忆。例如，东阿阿胶工业旅游可亲眼目睹从毛驴养殖到产品装箱运输的上中下游全过程，沉浸式感知工业发展脉络，远比课本文字讲解更直观、记忆更深刻，真正实现知行合一。其次，工业旅游展示真实的企业发展历程、工匠故事和科技创新成果，让青少年接触一线工人、工程师等榜样，了解工匠精神的内涵，潜移默化培育青少年职业敬畏心、岗位责任心，提前树立职业认知，最后，工业旅游涉及工科技术、产业历史、人文文化、生态农业、品牌思政等多元知识，兼具科学、历史、美育、劳动教育多重属性，有助于青少年建立跨学科思维，理解工业文明与社会发展的关系，培养综合素养，适配当下素质教育育人目标。

他还指出，要想让工业旅游深度常态化，真正融入国民教育体系，需要政府、企业、学校联动，协同共建。教育部门可将工业旅游纳入学校课程体系，制定统一的研学课程标准，明确教学目标、内容和评估方式。企业与学校合作，建立长期合作机制，共同开发研学课程和教学资源。企业可提供专业指导、实践场地和案例，学校负责组织学生参与，形成“学校+企业”的协同育人模式。

一汽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一汽文旅主任杨久亮也谈到，工业研学最大的优势是“现场感”和“体验性”。书本上的文字、课堂上的讲述，和亲眼看到一台汽车从零件到总装的全过程、亲手拧上一颗螺丝带来的成就感，是完全不同的教育效果。他还补充道，一汽文旅在研学教育方面做了大量探索。我们推出了“红色铸魂·工业兴邦”等课程，带领学生走进一汽1号门——1953年7月15日第一汽车制造厂奠基的起点，让孩子们亲手触摸那段滚烫的创业历史。我们还在开发“澎湃动力·发动机解码工坊”“红旗L5·国车探秘实验室”等实践类课堂。劳模工匠工作室也是研学的重要一站，学生们可以近距离感受工匠精神。

“工业旅游+”探索跨界融合 方向料更加多元

除了积极开发工业旅游研学线路，很多工业旅游景区纷纷打出“工业旅游+”的概念，积极跨界融合，探索新的发展空间。

上海工业旅游促进中心联络部长郑佳燕对中国工业报表示，“工业旅游+”的核心在于如何通过跨领域、跨行业、跨业态、跨区域等联动来促进工业旅游自身的提升发展。工业旅游本身是工业资源与旅游要素融合形成的新兴旅游业态，而旅游业本身就是带动百业千行，辐射能力强、带动能力广的服务业。在工业旅游景点建设发展或者推动整个城市工业旅游发展过程中，融合、联动是必然的趋势，也体现了工业旅游的功能、作用、意义。工业旅游与研学教育的融合形成工业研学产品，使工业旅游不仅仅是简单的旅游参观、休闲体验，融合教育的要求，工业旅游的知识性、科普性、教育性的特点应进一步强化，通常需要工业旅游景点开发工业研学课程体系，培训和配备工业研学的教师团队，开辟工业研学的空间场所，提供完成工业研学课程的物料等。工业旅游与消费体验的融合通常会形成前店后工厂的模式，打造沉浸式的工业旅游体验场所，原有的工业旅游参观路线进一步优化提升，最后拉进消费者与企业之间的距离，实现消费品企业开放工业旅游刺激消费，扩大品牌认知度等目的。

韩茗远表示，“工业旅游+”，实际上加的是百业，是以工业文化和科技为基础，关联其它产业的既定发展方向，也是发展必经之路。当前工业旅游融合主要体现在教育、文创、工艺品、玩具、美食、生活用品等方面，这些主要是与民生的融合，他认为产业融合应具备情绪价值、使用价值、收藏价值三方面，未来融合方向会更加多元化。

先占咨询负责人韩连军强调，“工业旅游+”产业融合的核心本质，绝非文旅业态与商业业态的简单物理叠加，而是工业产业与文旅产业的深度化学融合、价值重构与生态共生。所有融合业态必须锚定企业主业禀赋、工业资源、产业基因，以工业本体为核心根基、文旅场景为流量媒介、产业增值为终极目标，实现对内盘活存量资产、赋能主业升级、降低营销成本，对外传承工业文化、扩容区域消费、提升城市产业名片的双向价值增值。脱离工业内核的网红化融合，均为短期无效融合，也是中小工业旅游项目盲目扩容、最终经营崩盘的核心底层原因。

杨劲松也认为，与文创、研学、商业、科技、演艺等业态深度融合，打通旅游全链条，形成消费闭环，有很好前景。

张庆伟结合东阿阿胶长期文旅探索实践指出，“工业旅游+”，概括起来就是跳出单一观光打卡的浅层文旅模式，打造可看、可学、可玩、可消费的全链条文旅产品，全面提升游客参与感与代入感。结合当下一些头部项目，比如小米汽车工厂智能生产场景、长影旧址光影记忆、成都东郊记忆文创商圈等项目，当前及未来一段时期，“工业旅游+市集+商业+休闲”复合业态前景广阔，也会是东阿阿胶后续重点布局的赛道，推动工业旅游从传统观光，转向知识研学、互动体验、社交打卡、自媒体传播的新模式，精准抓住Z世代社交消费，打造城市级休闲地标。

工业旅游堵点待打通 政策细化落地“春天不远”

谈到工业旅游领域的未来发展空间和配套政策落地趋势？杨久亮则认为，《通知》发出了很好的信号，要转化为市场活力，还需要具体配套。我有三个方向建议：一是优化土地和规划政策。老工业厂区面临产权和用途变更难题。希望地方政府出台更具体的实施细则，在规划审批、用地性质调整等方面给予便利。我们在推进原社会事业部区域、47号文物楼等项目时，就遇到了这类问题。二是加大财税金融支持。工业旅游项目前期投入大。可以考虑设立工业旅游发展专项资金或引导基金，对投资方、运营方给予财税政策、消费引导方面的支持。三是完善宣传推广机制。希望文旅部门将优质工业旅游线路纳入官方旅游推荐体系，在大交通枢纽、旅游集散中心等设置宣传窗口。同时，建立健全工业旅游服务标准和评价体系，引导行业健康发展。

韩茗远建议，第一，应让工业旅游（研学）走进书本、走进课堂、走进试卷、走进生活、走出校外、靠近工业；第二，可利用春秋假，尝试开展工业研学；第三，在所属地评选工业研学示范基地和工业旅游示范园区；第四，将工业研学基地和工业旅游产业园区纳入考核；第五，对有代表性的工业研学基地或工业旅游产业园区进行改造升级；第六，召集多产业，专家开展工业研学基地共创，建立地方工业旅游行业标杆。

张庆伟则建议，第一，出台资源调查与保护政策。建立本地工业遗产资源数据库，全面梳理辖区内工业遗产、老厂房、老设备等资源，明确保护范围和责任主体。对符合文物认定标准的工业遗产，推动纳入文物保护体系，制定精细化保护方案，确保保护与利用平衡。第二，出台研学教育与职业引导政策。地方教育部门要真正放开通道，将工业旅游研学实践纳入学校教育教学计划，支持学校组织学生参观工业旅游场所，开展科普教育、职业认知活动。同时鼓励企业与学校合作，建立工业文化教育实践基地，帮助学生了解工业知识，树立职业目标。第三，加大财政支持与激励力度。一方面，设立工业旅游发展专项资金，对符合条件的工业旅游项目给予财政补贴、税收优惠等支持。另一方面，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工业旅游开发，通过合作经营、特许经营等方式，吸引市场力量入局盘活老旧工业资源。

黄莉莉直言，客观来看，目前我国的工业旅游还很明显地呈现出“各自为政”的现象，这是工业旅游发展初级阶段典型现象。从长远而言，我国的工业旅游要做到长久且良性的发展，在百舸争流的市场潮流中稳中求进，更需要体系化、联盟化、专业化、多样化最终实现效益化的目标。总而言之，处于初级发展阶段的我国工业旅游，有着非常大的市场发展和增长空间。这需要我们企业与旅游行业部门、政府相关部门共同努力，一方面通过政府部门的政策扶持，让工业旅游有生存空间；一方面通过行业部门的专业指导及建立相应体系让工业旅游企业不再“孤军奋战”，通过有效联动，实现社会、经济双效益；另一方面工业旅游企业也要丰富旅游产品及内容，不断满足和吸引不同层次消费群体，让工业旅游不再是一个小众旅游场景。

北京九鼎辉煌旅游发展研究院院长、北京旅游学会理事朱万峰谈到，《通知》的出台，可以说是给工业旅游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但要真正把这剂药效发挥出来，光有顶层设计还不够，需要地方政府和相关部门拿出“绣花功夫”，把配套政策一条一条落到地面上。结合在一线看到的堵点和痛点，我觉得至少需要从五个方面出台配套政策，才能把市场真正激活：

第一，也是最急迫的，是解决“地”和“房”的合规性问题。很多老厂房、旧仓库想搞工业旅游，但土地性质还是“工业用地”，甚至是一些历史遗留的划拨地，想改建成餐厅、咖啡馆、研学教室、文创商店，消防、规划、环评都过不了。地方政府应当尽快出台细则，明确“工业遗产改造为文旅用途”的土地过渡期政策。

第二，财政和税收要出“真金白银”的激励。工业旅游项目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很多企业不敢投。建议地方政府设立工业旅游专项扶持资金，对评定为国家级、省级工业旅游基地的项目给予一次性奖补；对工业旅游企业的门票、研学、文创收入，给予增值税减免或所得税优惠；特别要鼓励老工业企业“老店新开”——搞工业旅游改造的投入，允许加速折旧或按一定比例税前扣除。

第三，安全标准要“量身定制”，不能一刀切。这是工业企业最大的心结。现有的旅游安全规范主要是针对自然景区和主题乐园的，放在工厂里很多不适用。需要应急管理、消防、文旅等部门联合出台《工业旅游安全管理指引》，把标准量化、简化，让企业有规可依、有底可查。同时，可以考虑建立“工业旅游安全责任险”共保体，通过保险机制分担企业的后顾之忧。

第四，人才政策要跟上，解决“没人会干”的问题。运营人才短缺是核心痛点。地方政府可以推动本地高校、职业院校开设“工业旅游策划与管理”方向的专业或微专业，订单式培养；对企业引进的文旅运营、体验设计、研学课程开发等方面的专业人才，给予落户、住房、个税返还等方面的倾斜。

第五，也是最考验协同能力的，是建立“多部门联审联办”机制。一个工业旅游项目落地，要跑的部门太多了——文旅要管、工信要支持、规划要审批、消防要验收、市监要看餐饮许可、教育要看研学资质……建议地方政府依托政务服务中心，设立“工业旅游项目一站式服务窗口”。

朱万峰指出，激活工业旅游市场，不是给几笔钱、批几个文件就能完成的，它本质上是在重塑一种“工业+文旅”的新生态。地方政府要有“栽树人”的心态——前两三年可能看不到明显的税收和GDP贡献，但一旦培育起来，它带动的是城市品牌、就业、消费、文化自信的综合性提升。七部门《通知》是信号枪，接下来需要各部门把“接力棒”稳稳接住、跑好自己那一棒。

“只要地、钱、标、人、审这五个堵点一一打通，”朱万峰谈到，“相信工业旅游的春天，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