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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海再启程:银河航天冲刺IPO | 发现工业“价值”
来源: 中国工业新闻网 2026-04-09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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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业报 吴晨 王珊珊

近日,商业航天独角兽银河航天(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航天”)在北京证监局完成IPO辅导备案,正式向A股市场发起冲击。成立8年来,公司备受资本追捧,吸引了雷军、葛卫东等明星投资人,并深度参与国家级卫星互联网工程。尽管市场传闻其估值已达数百亿元,但银河航天公共事务总经理徐颖向中国工业报回应称,银河航天从未披露过C轮融资的具体估值信息。

在尚未实现规模化盈利的行业现实面前,银河航天的估值是否合理?其“国家队+民企”的商业模式能否复制?创始人的互联网背景究竟是优势还是短板?针对这些市场关注的问题,徐颖代表公司作出了回复。

“卫星股”高估值的逻辑

银河航天于2018年4月正式投入运营,致力于通信载荷、核心单机、卫星平台的自主研发与低成本量产,是一家卫星互联网解决方案提供商和卫星制造商。尽管官方未披露最新估值,但市场传闻其已跻身数百亿级独角兽行列。商业航天属于典型的长周期、重投入行业,目前全球范围内除SpaceX外,鲜有民营卫星公司实现稳定盈利。那么,市场给予其高估值的逻辑是什么?

中国企业联合会资委会委员、高级经济师董鹏告诉中国工业报,支撑商业航天头部企业高估值的核心逻辑有三点:第一,国家卫星互联网战略赋予的稀缺性溢价,民营公司深度参与国家级任务,等同于获得国家级赛道的“入场券”,这种政策壁垒下的先发优势远超当期利润的考量;第二,跨界资本押注的是商业航天从“技术验证期”向“批产交付期”跨越的拐点价值;第三,明星投资人本质上是在配置“硬科技基础设施资产”。

董鹏进一步指出,短期来看,IPO后估值回调风险客观存在,因为二级市场更看重订单可执行性与现金流匹配度;中期来看,估值走向取决于企业能否将批量订单有效转化为稳定收入与合理毛利率。

知名商业顾问、企业战略专家霍虹屹则从另一个角度给出了判断。他对中国工业报指出,很多人看到银河航天估值传闻大幅跳涨,第一反应是“泡沫”,但更根本的问题在于用什么逻辑给它估值。如果用传统市盈率,任何商业航天公司都是“天价”,因为它们普遍还在亏损。但如果换成“稀缺资源+时间窗口”的框架,逻辑就完全不同了。

霍虹屹解释,根据国际电信联盟规则,低轨卫星频轨资源实行“先登先占”机制,我国多个卫星星座面临明确的发射履约时间表,2026年被业界视为关键的组网窗口期。这不是一个“慢慢来”的生意,而是一场有截止日期的“圈地运动”。市场给予的高估值,买的不是今天的利润,而是一张“入场券”——成为少数有能力真正参与这场“圈地”的民营玩家之一。

徐颖表示,银河航天已成功发射自主研制的40余颗技术先进的卫星,包括全球首颗高频低轨毫米波卫星、我国首次批量研制的低轨宽带通信卫星、我国首颗使用柔性太阳翼的平板可堆叠卫星等。在卫星低成本批量生产方面,银河航天工厂已构建起100至2000公斤级卫星的完整制造链条,年产中型卫星能力稳定在100至150颗,研制周期较传统模式缩短80%,成本和效率优势明显。供应链合作伙伴已从成立之初的100余家拓展到超过1500家。

“市场传闻的高估值贵不贵,不取决于它现在赚多少钱,而取决于它能不能在这个窗口期建立起真正难以复制的产能壁垒和技术壁垒。”霍虹屹认为,真正的风险在于:如果批量交付出现延误,或订单量不如预期,市场情绪的修正可能将非常明显。

“国家队+民企”模式的盈利前景

据新华社报道,银河航天承担了国网星座07组卫星的批量研制任务,这是民营商业航天公司首次为国家级卫星互联网工程批量供星。这种模式被视为“国家队牵引、民企配套”的典范,但其商业前景仍面临挑战。

“这种模式具备可复制性,但仅适用于技术标准化程度高、批产需求庞大的细分领域。”董鹏表示,从优势来看,国家订单为民营企业提供了确定性需求,既能帮助快速摊薄固定成本,也能倒逼量产工艺迭代升级;从潜在风险来看,民企若过度依赖单一国家队客户,会大幅削弱自身议价能力,一旦国家任务收缩,企业将因缺乏多元化商业订单而面临经营压力。

董鹏强调,长远而言,该模式实现可复制的关键在于构建“国家采购保规模、商业市场赚利润”的双轮驱动机制。

湖南中财开元私募股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高级合伙人胡双向中国工业报进一步分析指出,该模式“可复制性非常高,正成为行业标准”。对长期盈利的影响,胡双认为是“结构性利好”:收入端,国家级订单带来确定性长期收入;成本端,倒逼低成本量产——银河航天自建智能工厂,研制周期缩短80%。但作为链主企业,需承担前期巨大研发投入,对现金流管理要求极高。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高政扬对中国工业报表示,该模式需建立在技术能力与工程交付能力双重达标的基础上。依托国家级工程,可降低民企早期市场不确定性。不过,发展初期利润率可能受政策与招标机制制约,能否通过技术外溢布局高附加值业务,是决定长期盈利弹性的核心。

霍虹屹则用SpaceX的发展历史做了类比。他指出,SpaceX成立于2002年,2008年才拿到NASA的第一笔商业补给合同,靠“国家队”订单活了下来,然后用十五年把自己打造成全球强大的火箭公司。“未来五年,中国民营商业航天主要的收入来源将是国家的低轨卫星互联网星座。”但他也坦率指出了风险:“过度依赖单一大客户,是上市公司的财务软肋。”

徐颖表示,银河航天基于国际领先技术和良好的商业口碑,先后获得了多家合作伙伴的卫星产品订单,已实现商业闭环。仅2025年至今,银河航天就已成功发射自主研制的20余颗卫星,数量相当于过去六年的总和。公司建成了我国首个低轨宽带通信试验星座“小蜘蛛网”,完成了多项国际国内首次的卫星互联网应用验证,并实现了中国卫星互联网首次出海,从制造到组网到应用的全链条能力已经得到验证。

互联网基因跨界航天

银河航天创始人徐鸣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系,曾任猎豹移动CTO、总裁,于2014年带领猎豹移动登陆纽交所。受家乡信号不畅及哈勃望远镜纪录片的启发,他萌生了通过卫星实现全球互联的念头。为组建团队,徐鸣邀请了时任哈工大教授张世杰负责航天技术研发,又从猎豹移动挖来常明、高千峰等互联网领域人才负责卫星研制与商业开拓等。银河航天的核心团队兼具互联网与航天技术两种基因。

董鹏评价道,互联网背景对航天创业的优劣势极为鲜明。优势集中体现在产品定义与供应链管理层面,徐鸣团队将互联网“小步快跑、快速迭代”的思路引入卫星研制,大幅缩短了从设计到定型的周期,同时借助消费电子领域的成熟成本控制方法,降低了单星制造成本;劣势则在于对航天领域“一次成功、极高可靠性”的底层逻辑存在认知偏差,跨界企业易在技术验证环节出现冒进。资本市场对这类跨界航天企业的估值逻辑呈现阶段性特征:初期会给予模式创新溢价,认为互联网思维能够打破僵化的成本结构;进入批产交付期后,估值模型将快速向传统军工企业靠拢,核心考核指标切换为良品率、在轨故障率、发射履约准时率。

霍虹屹则从创始人的思维特质出发,给出了更细腻的观察。“银河航天的卫星智能制造工厂将研制周期缩短80%。这不是一个航天工程师的思维方式,而应该是一个见过富士康、宁德时代如何把工业品流水线跑起来的人才会去追求的目标。”他认为,互联网出身的创始人具有三个优势:

第一,成本意识刻在骨子里。互联网公司天生对单位成本敏感,而这恰好是商业航天从“能用”走向“好用”的核心命题。第二,融资叙事能力是真实壁垒。在银河航天的8轮融资中,雷军旗下顺为资本共出现5次。相信雷军愿意连续跟投,是因为徐鸣能让投资人看懂这个生意、相信这个团队。第三,敢于破圈的供应链思维。银河航天最早打破传统航天的封闭供应链,把汽车、消费电子行业的供应商拉进来,自己孵化和培育,把航天零部件的价格打下来——这背后是互联网生态思维。

当然,挑战也是真实的。霍虹屹指出,航天容错率极低,卫星上天之后没有“回头路”。徐鸣本人显然很清醒,他在创业之初就大量引入体制内的航天技术专家,用互联网的节奏管理进度和资源,但把技术决策权交给真正懂的人。“这种知道自己边界在哪里的清醒,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高政扬进一步分析,互联网背景既是优势也潜藏挑战。优势在于敏捷开发、产品思维、成本控制等经验,与商业航天低成本、批量化方向契合。但挑战不容忽视:航天行业是高可靠性领域,技术验证周期长、试错成本极高,与互联网快速试错逻辑存在明显差异。银河航天通过引入院士团队与资深专家弥补短板,探索出互联网方法论与航天工程体系相融合的路径。

资本市场对跨界创始人的估值逻辑有一个有趣的特征:一级市场愿意给予更高溢价,因为认可其执行力和融资能力;二级市场则更为冷静,会反复追问技术护城河到底有多深。霍虹屹认为,银河航天上市后,这个问题会被反复放大。届时,徐鸣需要用真实的交付数据来回答。

2025年,我国共执行92次航天发射,其中商业发射50次,占比首次超过50%。霍虹屹认为,这是一个里程碑——它意味着中国航天正在完成一次结构性转变:从国家主导的工程项目,走向由市场需求驱动的商业产业。

在这个转变中,银河航天的IPO不只是一家公司的资本事件,更是这个行业向资本市场宣告“我们准备好被检验了”的信号。银河航天有机会成为中国商业卫星领域真正的标杆企业——不是因为它背靠国家项目,而是因为它真正建立起了别人难以复制的制造能力和商业体系。

徐颖表示,当前中国商业航天已从“试验探索”逐步跨入“生态培育”新阶段,银河航天将坚持自主创新,为我国构建自主可控的现代化航天产业体系提供坚实支撑。

作者:吴晨,王珊珊
【编辑:龚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