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工业报 汪静 王棕宝

清晨，当你按下电饭煲的开关，锅里的风扇开始转动——那是电机在工作；当你走进电梯，轿厢平稳上升——那是电机在出力；当你骑上电动车上班，车轮飞转——那是电机在奔跑。当你乘坐高铁飞驰、巨轮远航，或是看着矿山里巨臂挥动……这些你习以为常的每一个“动起来”的瞬间，背后都有一台电机在默默运转。

在福建，有家名叫福州万德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德电气”）的民营企业，始创于1988年，只专注做一件事：让驱动万物的“隐形力量”——电机，变得更智慧、更高效、更节能，为全世界输送不竭的动力。

 

 

近日，中国工业报社新质生产力领跑者案例调研组一行走进位于福建省福州市的万德电气。在万德电气的园区里，老榕树苍劲如盖，树下巨石上雕刻着赫然醒目的四个字：“电机报国”。“落地生根、生命如炬，坚韧不拔、百折不挠”，一如福州（别称榕城）这座城市所浸透出的“榕树精神”，深刻影响着一代福州人。万德电气董事长余壮飞用三个词对到访者概括他眼中的“万德精神”：专业、舍得、执着。而正是这三个词，让万德电气38年来行稳致远、全球生根。

电机报国，38年的初心与使命

榕树的清香裹着车间未散的机油味，盘根错节的根系，托举着地上的枝繁叶茂，万德电气福州工厂，仿佛向到访的调研组讲述着属于它的创业故事。

 

 

 

 

从闽东山区的一间小厂，到如今产品行销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万德电气的根系已扎进电机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扎进技术创新的每一次突破，也扎进这片土地对实业的坚守之中。

福建电机看闽东，闽东电机在福安。福安电机电器产业的根脉，可追溯至1958年。当年，闽东电机厂在宁德福安成立，福安人民手工敲出闽东第一台电机。福安电机获得金奖的消息在闽东大地传扬后，《人民日报》赞誉为“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福安如同一个摇篮，为日后整个电机电器产业集群的发展埋下了技术与人才的种子。

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八闽大地。当电机电器逐步成为宁德福安的主导产业时，闽东电机厂面临转型阵痛。一批批怀揣技术的骨干放下“铁饭碗”投身商海，民营电机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然而，当时多数企业仍停留在简单的加工组装阶段，缺乏核心品牌与高端视野。

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1988年，余壮飞、余壮翔兄弟抓住了时代机遇，创办了福建万达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电机”），而这也是WONDER（万德/万达的英文名称，目前两个中文品牌名均在使用）品牌电机的起点。创办之初，余氏兄弟并不满足于简单的加工复制，心中有着更远的追求：要做就做最好的，要造中国自己的品牌电机。

“电机虽小，牵动万家，中国不能只有‘世界工厂’的名号，得有自己的品牌。”万德电气生产经营负责人许振妃回忆道，“那时候，万德电气董事长余壮飞和总经理余壮翔就认准了这个道理。正是这份信念，让万德电气成为福安电机从‘制造’迈向‘创造’的起点，成为中国电机走向世界的一个生动注脚。”

“1992年，当大多数国内企业还在摸索国内市场时，万达电机已经成功将铝壳电机出口到意大利。这在当时堪称‘破圈’之举。”万德电气国际市场总监余佳龙对中国工业报记者说，上世纪80年代末，中国电机行业普遍以铁壳为主，重量大、外观粗糙。万达独辟蹊径，通过欧洲市场调研，敏锐捕捉到欧洲对轻量化、美观化电机的需求，率先投入铝壳电机研发。

凭借过硬品质，1991年，万达电机成为国内首批参加广交会的民营电机企业之一；1992年，第一台铝壳电机成功出口意大利，万达电机成为福安首家将铝壳电机出口欧洲的企业，成功打开了海外高端市场。

进入“海外中高端市场”，成为WONDER电机在产业红海里持续生长的核心竞争力。

20世纪90年代，正是万德发展壮大的关键时期。正是从那时起，“电机报国”四个字开始在万德人心中生根发芽。据许振妃介绍，“电机报国”，这四个字对万德人有两层深意：第一，作为电机领域的龙头企业，万达电机将带动更多民营企业打造中国自主品牌。第二，中国虽是制造大国，却长期缺少叫得响的电机品牌，中国要造自己高品质、叫得响的品牌，让中国电机品牌走向世界。

如今，“电机报国”四个字被镌刻在工厂最醒目的位置，也烙印在每一位万德人的心中。这是万德人对自己的期许，更是对中国电机制造业的一份承诺。

随着第一台铝壳电机出口欧洲，万德便开始布局整个产业链——从壳体铸造到定转子冲片，从绕线嵌线到整机装配，建立了完整的内部配套体系。2000年，万德在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成立福州万德电气有限公司，开启集团化运营。此后，企业先后在宁德市的寿宁和福安等地布局铸造基地，形成从铸件到成品、从研发到制造的完整产业链。如今，WONDER产品已形成四位一体的联合型企业架构：福建万达电机有限公司、福州万德电气有限公司、宁德市大裕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裕精密”）、福建立松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松金属”）。四大生产基地各司其职，从铸造到精加工，从冲片到绕嵌，从浸漆到组装测试，所有程序均在内部完成。

“当时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要自己搞铸造？买现成的不是更省事？”万德电气所属的立松金属总经理陈宏銮回忆说，“正是董事长和总经理做全产业链的决定，让我们在后来的行业震动中稳住了阵脚。”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全国铸件供应紧张，许多电机企业因缺少零部件而停产，万德电气却凭借自有铸造厂保持了正常生产。

经过38年的沉淀，WONDER的产品线已覆盖从普通能效到国标一级能效（IE5）的全系列电机，功率范围从0.09千瓦到1200千瓦，机座范围从56毫米到500毫米，可满足全球各主要国家的电压、频率和制造标准。无论是特殊防护等级，还是特殊电压、频率、轴、端盖，WONDER都能提供个性化的驱动解决方案。

“我们的优势，一个是全，一个是深。”许振妃这样总结，“全，是我们产品线齐全，从小功率到大功率，从普通能效到国际最高能效，都有覆盖；深，是我们把产业链做深了，从铸件到成品，每个环节都能自己把控。”

“快人一步”，万德电气的新质生产力答卷

在余壮飞看来，“电机报国”既是情怀，更是行动。一直以来，万德电气以超前研发践行产业报国的使命，以“快人一步”的行业敏感性，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浪潮中，书写“万德答卷”。

“快人一步，向新而行”——这是本次中国工业报新质生产力领跑者调研组一行参观万德历史发展展示厅和永擎智驱科技产品展示厅后的最直接感受。

行走在万德生产线和企业文化展厅中，仿佛步入一个电机的“微观世界”。从笔记本电脑大小的小型电机到一人多高的工业巨无霸，从传统的铸铝转子到闪着金属光泽的稀土永磁转子，近百种产品错落陈列。

“我们的产品研发，始终比国家标准快一步。”在万德电气车间，许振妃的这句话被反复验证。

 

 

 

 

时针拨回上世纪90年代初。彼时，国内电机普遍采用笨重的铁壳，企业满足于简单的加工组装。万德电气却做了一件“超前”的事：组织团队赴欧洲市场调研，发现铝壳电机轻便、耐腐蚀、散热好，在欧洲已是主流。回国后，万达电机率先研发出铝壳电机，成为福安首家将铝壳电机出口欧洲的企业。这一步，比国内同行早了整整三年。

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众多外贸企业举步维艰，万德电气产值却逆势增长20%。许振妃表示：“这要归功于我们提早2年开始研发比市面上能效更高的电机。”这种“快人一步”的执念，让万德一次次穿越周期。

2012年，当国内多数企业还在生产三级能效（IE1）电机时，万德已实现IE3高效电机的批量生产；2015年，IE4超高效电机问世；如今，万德已全面完成IE5一级能效电机的研发任务并全面投入批量生产，产品能效水平与国际同步，整整领先国家标准一年半。许振妃对中国工业报说，WONDER系列产品之所以能始终走在行业前列，关键在于其产品研发长期“超前”于国家标准。而这种“超前”的根源在于企业主动对接国际高端市场，以客户需求为导向，不断倒逼企业率先掌握最新信息、率先启动研发。

此外，万德在特种电机领域的突破也引人关注。2012年，万德成功研发出可在400℃高温环境下持续运作2小时的高温电机，成为全球为数不多掌握这一技术的企业。彼时，国内高温电机普遍只能达到200℃，国外顶尖品牌也只能做到300℃左右。

在万德电气永擎智驱科技产品中心，余佳龙指着一个传统电机转子和一个永磁同步电机转子，给调研组做了一道对比题。“传统转子用的是铸铝，而永磁转子采用的是稀土磁钢——体积更小、效率更高、调速范围更广。”而发展高效永磁电机同步电机，这就是万德电气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推动高效节能电机产业发展的实际行动。

如果说历史积淀是万德的底气，那么永磁同步电机就是其面向未来的主战场。

“这背后是中国独有的资源优势。”余佳龙指出，“海外缺乏稀土这一战略资源，难以发展高性能永磁电机；而我国已形成全球竞争优势，这为中国高端电机出口创造了巨大机遇。”基于这一判断，万德持续加大研发投入：2019年，转速达15000RPM的高速永磁同步电机试验成功；据悉，万德电气已批量生产转速为1500/3000/4500/5500/7000/8000RPM的空压机专用永磁电机，该系列电机具有体积小、启动转矩大、过载能力强、特性硬、无滑差等优点，在无编码器驱动的情况下可以做到精确控制。其所生产的永磁同步电机系列，均已获得UL、CSA、CE等国际权威认证。

更值得一提的是，万德将驱动控制模块直接集成于电机本体，研发出永磁同步电机一体机，实现多机联控和远程智能控制。从“硬件”到“软硬融合”，万德正在定义下一代电驱动技术。

万德电气销售总监林莺表示，在人工智能与新能源双轮驱动的背景下，万德电气正积极布局新一代智能电机产品——在传统电机基础上集成传感器、控制器、芯片和通信模块，使其从单纯的“动力源”转变为“信息节点”与“执行终端”。林莺强调，智能电机一方面可以收集自身运行状态信息，另一方面可以接受人工智能大脑的指令，精准转化为物理动作。在产线重负载时稳定输出，在轻负载时自动降耗，实现能耗的动态优化。智能电机不仅能接收AI指令，还能实时反馈运行状态，从而实现能耗的动态优化。

在万德体系内，新质生产力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布局。

中国工业报了解到，万德电气维持每年总产值5%以上的研发投入，达到行业领先水平。截至目前，万德已累计获得120项国家专利，其中发明专利27项，荣获国家专精特新“小巨人”称号。

数字赋能是引擎。公司引进高精度人工智能、自动化设备，包括FANUC机械手、MAZAKCNC加工中心、SCHENK动平衡仪等；通过MES、ERP、PLM、OA、FTP等信息化系统的应用，实现生产过程的智能化、数字化管理。从铸造、金加工、冲片、绕嵌、浸漆、组装到测试，所有程序均在内部完成，确保每一台电机的品质。

绿色发展是底色。2020年，万德被评为福建省绿色工厂。公司通过改善生产工艺、引入环保技术、应用节能技术等手段，实现了能源的节约和减排目标。2026年2月，一场以“非晶电机、轴向磁通电机研究”为主题的研讨会在万德书院举行。非晶电机代表着高频电机的未来技术制高点，轴向磁通电机以其扁平结构和高功率密度，在新能源汽车、无人机、机器人关节等领域前景广阔。如今万德的目光，已经投向下一代电驱动技术。

“有名有姓”，让中国电机走向世界

在万德电气的展厅里，一张世界地图格外醒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产品出口的国家和地区。欧洲、北美、东南亚、非洲……万德的电机已遍布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

调研中，中国工业报了解到：目前，WONDER产品国内市场占总销售的45%；国际市场占总销售的55%，其中北美市场占5%、欧洲市场占40%、亚洲市场占5%、其他地区占5%。万德已成为全球10多个国际品牌世界500强企业的重要供应商，是国内具有影响力的电机专业制造商。

“我们是跟着欧洲标准走的。”余佳龙介绍，早在1992年，万德就通过了欧洲CE认证，此后又陆续获得美国UL认证、英国UKCA认证等。每一次国际认证的取得，都为企业打开一个新的市场。

 

 

在厂区，调研组看见一个实验室。这个实验室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具备双重权威认证：一方面，它已在中国国家级能效实验室完成注册，所有测试设备和检测流程均达到国家标准；另一方面，它获得了美国UL的目击实验室认证。这意味着在该实验室出具的测试报告，在中国和美国市场都能得到认可。

而这只是万德产品国际化进程中的一个缩影。“万德走向全球，需要适应不同市场。”余佳龙进一步解释，比如面对寒冷的北欧或酷热的中东，通用电机往往“水土不服”。“我们融合海外客户资源，研发适应极端环境的‘全球特供版’电机。如今，产品已出口到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我们带出去的，不仅是产品，更是中国制造的信任契约。”

万德的国际化之路，走的是“以质取胜”的路子。当年，在国内电机行业还处于低价竞争阶段时，万德就选择了瞄准高端市场，以高品质产品赢得国际客户信任。“我们与国际品牌世界500强企业合作了十几年。”许振妃补充说，这些国际知名企业之所以选择万德，正是因为看中了万德稳定的产品质量和持续的技术创新能力。

此外，万德在为国际品牌代工的同时，始终没有放弃自有品牌建设。WONDER品牌，从企业创立之初就一直沿用至今。“在一些市场，我们与国际品牌实行双品牌合作，既借助他们的品牌影响力，也推广我们的自有品牌。”

在国内市场，万德近年来的表现同样亮眼。港珠澳大桥的通风系统、海上风电的变桨偏航系统、二次供水系统……万德的电机正广泛应用于国家重大工程和关键领域。

“我们始终坚持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并重。”许振妃介绍，目前企业国内外销售形成了均衡发展的市场格局，未来国际和国内市场将各占一半。

榕城情怀，与一方水土的共生共荣

万德的发展，始终与党和国家的政策同频共振。从改革开放初期的创业起步，到加入世贸组织后的出口腾飞，再到新时代的高质量发展，万德每一步都踩准了时代的节拍。

在万德，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跟党一起创业、跟党一起奋斗、跟党一起圆梦。”这不仅是口号，更是企业的行动指南。作为闽东第一批成立党支部的非公企业，万德始终把党建工作融入企业经营管理，以党建引领企业发展。

 

 

 

 

万德的发展，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的支持。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福安建立了宁德地区第一个电机电器工业区，万达电机成为首批入驻企业之一。此后，从产业政策扶持到融资渠道拓展，从人才引进到技术创新，地方政府始终为企业发展保驾护航。

“企业发展了，不能忘记回馈社会。”万德电气董事长余壮飞说。据悉，2015年至2019年，电机行业遭遇周期性低谷，不少企业选择“脱壳”转型，涉足房地产等热门行业。万德却坚持主业不放松，“只要两兄弟还在，就要把电机做下去，对得起跟了我们几十年的员工。”

正是这份坚守，让万德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而当行业回暖时，万德凭借扎实的技术积累和完善的产业链，迅速抢占市场先机。

在企业发展的同时，万德始终不忘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在寿宁，万德的铸造厂带动了当地几十家铸造企业成长，成为山区县的重要税源。大裕精密公司总经理郭丽丽对中国工业报表示，当年我们是第一家入驻的铸造企业，如今带起了一片产业，有效解决当地就业并增加税收。

“专业、舍得、执着”——正是这种精神，支撑着万德电气走过近四十年的风雨历程。与电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企业家，余壮翔有个特别的爱好——写诗。这些年来，他出版了3本个人诗集。“不敢有奢侈的爱好，写写字、写写诗，不花钱。”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谦。

在他的办公室，一碗白茶，一点思绪，那些关于工厂的记忆，随着茶香慢慢打开——

机床的车刀还在精细游走，

车间里还在上班，

货柜车的货五点之前必须进港，

……

我一边在准备跨年，一边在唠嗑

凡是过往，

皆为序章。

2026年，万德电气即将迎来创业38周年。从闽东山区走向世界舞台，万德电气的发展历程，是中国民营经济蓬勃成长的缩影，也是“晋江经验”在宁德山区的生动实践。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万德电气的故事还在继续，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的梦想，正在越来越多像万德电气这样的企业中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