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资还贷京东方出售冠捷股份回笼 24亿港元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 路风 蔡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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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导论
    第二章 激荡的TFT-LCD工业史
    第三章 比勇气更重要的是“惶恐”：京东方的液晶历程3.4骑上“虎背”的扩张：不想灭亡就疯狂！3.4.1“过山车”的黑暗谷底
    第四章 “液晶热”与政府能力：从产业政策的角度看中国TFT-LCD工业的发展
    结论
　　只是在进入TFT-LCD工业之后，京东方人才知道成功的进入仅仅是开始，他们注定要在液晶周期的“惊涛骇浪”中经受磨难。今天，当回顾这段并不长的历史时，京东方的管理者们已经在用“不知者无畏”来形容自己当时的决定。但是，骑上“虎背”就没有退路，也正是在无情的产业竞争搏击中，京东方渡过了最黑暗的时刻，终于看到了其成为全球竞争性企业的前景。
　　液晶周期从2003年初开始进入上升阶段，15英寸TFT-LCD面板的价格一度蹿升到每片230美元，致使刚刚拥有了BOE-HYDIS的京东方集团在那年的营业收入达到破记录的111.8亿元，比上年猛增133.7%；实现净利润4.03亿元，比上年暴增386.72%。一时间，企业内洋溢着一片喜悦气氛。
　　但从2004年下半年开始，液晶周期进入衰退阶段，15寸面板的价格一路下跌到每片145美元。不但京东方的全资子公司BOE-HYDIS开始亏损，而且北京5代线于2005年初开始量产时也正好赶上这个低谷期。那是京东方在国内新建的第一条生产线，初期良品率不高，亏损难免，资金短缺，日子很难过。由于液晶工业的性质，5代线正式投产的当年就必须提取13亿元的折旧，再加上经营性亏损，2005年全年亏损总额达到近16亿元，这是京东方自1993年成立以后的第一次年度亏损。进入2006年，京东方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市场回暖的迹象遥遥无期，产品价格继续下降，亏损额超过17亿元。京东方在2005和2006两年共亏损了33亿元。
　　连续两年的亏损对京东方造成巨大压力，而使这压力几乎无法承受的还有另一个原因：由于5代线没有实现从（海外）资本市场融资的计划，所以主要投资来自银行贷款，致使京东方对外的财务负担很重。5代线的设备折旧需要7年，但是贷款合同要求5年就得结算。到2007年4月，5代线的银团贷款进入了还款期。当时5代线还处于困难期，无力还款，所以惟一的出路就是获得贷款展期，否则公司的现金流必将断裂。
　　京东方开始四处求援：给市政府打报告，请政府出面协调；请银团的牵头单位———建设银行组织各个银行到北京5代线参观，向他们讲解技术并解释为什么需要展期；请国家开发银行的领导来企业考察，等等。当大多数银行都同意展期时，还有一个南方的小银行不同意（银团贷款展期必须获得组成银行的一致同意），京东方的财务总监专门飞过去沟通。最后在2007年5月，各银行终于同意5代线银团贷款展期，将还贷期从5年延长到了10年。那段日子是充满艰难和痛苦的，好在最后得到了贷款展期，否则京东方的故事也就到那时为止了。2005至2007年，证监会对京东方进行了调查，因为怀疑京东方有内部调节利润的行为才导致价格波动如此之大，但最后把京东方“无罪释放”了，因为查了三年之后发现这个工业确实就是这么个鬼样子。
　　可以想像王东升受到的压力，正是这个把京东方从北京电子管厂的毁灭中带出来的领导人，又“带着”企业走入亏损。但两次危机毕竟有本质不同：前一次是面对技术替代的市场毁灭束手无策，而后一次是在自己主动选择的工业领域遭遇市场波动。王东升有理由相信未来，虽然他还必须让其他人也相信这一点。财务危机对企业造成的最大威胁是队伍的稳定，干部、员工在那种时刻最容易质疑的问题是，京东方进入TFT-LCD工业的决策是否正确？回答这个问题有待时间的考验，但无论如何王东升为京东方的所有员工提供了方向感。在进入TFT-LCD工业之前，京东方人不知道自己的企业是干什么的，但在此后，他们不仅知道自己的企业是一个主攻显示器的高技术企业，而且知道它要做显示技术领域中的世界领先企业。这种方向感对于京东方人忍受危机的作用是重要的，因为它给人以希望。据一位从事研发的博士回忆，京东方的中央研究院在2005年刚刚成立就遭遇企业的财务危机，正在筹划的研发实验线被叫停，招聘计划大都被取消，随着一些人陆续离职，研究院最少时只剩下两个博士还在坚持着LED背光源的研发。在年底的迎新晚会上，王东升走到研究院博士们的席间对他们说：“虽然现在研究院只有3个人，但马上就要有30个人，以后要有300个人，京东方的技术研发一定要搞起来。”这位后来升任的博士在2008年自豪地说，正如王东升所说的那样，研究院由原来的二三个人，发展到了30多人；LED背光源项目得到支持，研发实验线也开始筹建……他在经历过这次危机之后坚信：“经历过苦难的京东方，必然会成为在不断战胜危机中成长起来的伟大公司”。
　　为减轻财务危机，京东方开始出售所持有的一些资产来获得现金，最大的一笔是卖掉所持冠捷的股份。从客观讲，2006年因为客户完成过渡，冠捷的战略意义下降，当时曾经投入的10.38亿元也已经赚了一倍。出售冠捷股份的计划本来是保密的，但经过发改委、国资委、商务部、港澳台办等机构文件一圈批下来，全世界都知道京东方要卖掉所持冠捷股份了。京东方在股票价格达到8.92元的时候开始报批，结果到可以卖的时候已经变成4元多了，只好又等到回升至5.5~5.7元时出手，一共卖了24亿港元。这笔钱被用来还贷，使企业的负债率从78%下降到50%。
　　京东方将BOE-HYDIS的股权也卖掉了，虽然不完全是出于财务压力。进入液晶衰退期后，BOE-HYDIS也开始亏损。本来京东方准备对其进行结构调整（如把劳动密集的生产环节搬到中国，将员工总数从1700人调整到800人），但遭到当地工会的坚决反对。由于已经资不抵债，BOE-HYDIS在2006年初申请法定管理，在法院监督下管理债务。京东方曾经提出把专利所有权全部买过来作为注资的条件，但没有谈成。2007年5月，韩国法院启动企业再生程序，对BOE-HYDIS进行二次转让，最后卖给了台湾元太科技，京东方全部退出（BOE-HYDIS到现在还持有北京5代线10％的股份）。
　　在最困难的时候，京东方决策者们甚至制订了把负责运营5代线的京东方光电从集团剥离出去的预案，以免液晶业务的亏损累及京东方集团作为上市公司的地位。
　　（待续）
　　摘编自《战略与能力———把握中国液晶面板工业的机会》课题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