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连海事大学的校园里,我的日常更多是与浩如烟海的文献和反复验证的实验数据打交道。作为一名轮机工程专业的硕士研究生,长期的科研训练让我习惯了一种“闭环”思维:凡事讲究证据,遇到问题先查资料、建模型,力求在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这种思维惯性,曾是我理解世界的唯一方式,直到我拿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摄影于我而言,是一场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的修行。回望来路,从五年前接过家中那台“祖传”的尼康D90时的懵懂生涩,到如今手持尼康Z8与各类镜头时的从容坚定,器材的更迭见证了技术的迭代,更映射出心境的蜕变。不久前,我获得了“2025唯卓仕首席摄影师”的称号,这对我而言,并非一个值得炫耀的光环,更像是一个温和的提醒:在精密的数据与严谨的学术之外,生活还有另一种值得被认真记录的维度。

这种思维惯性,也被我带进了摄影的“修行”中。我习惯把每一次拍摄都当成一次项目攻关,但这往往伴随着枯燥的试错与漫长的等待。我曾满怀欢喜地奔赴海边拍摄月食,却因厚重的云层遮蔽而不得不面对“翻车”的失落。那一刻,我像一个实验失败的工程师,只能在海风的吹拂中枯坐,复盘着天气预报的每一个数据,看着月亮在云缝间挣扎,最终只留下一张残缺的横片作为遗憾的注脚。我也曾为了捕捉哈尔滨松花江上那场可遇不可求的朝霞火烧云,仅仅沉睡一小时便起身通宵守候,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忍受蚊虫叮咬。这并非浪漫的冲动,更像是一次目标明确的野外勘测,为了那一个“最优解”——那一抹划破天际的红,所有的等待与忍耐都成了必要的成本。

技术的精进,则是工科思维在艺术领域的另一种实践。从最初面对废片时的手足无措,到后来学会运用堆栈平均值还原肉眼所见的质感,利用Sequator软件堆叠银河、手动合成流星轨迹,甚至在现场向朋友学习“摇车”拍摄手法让静止的大桥流动起来,我逐渐明白,每一张所谓“大片”的背后,都是无数次对参数的精准把控和对构图的极致苛求。我习惯用解决工程问题的方式去攻克摄影难题:分析光路、计算曝光、模拟轨迹。工科背景赋予我的逻辑思维,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让我能用理性的方式,去实现感性的表达。

更重要的是,摄影教会了我如何重新“看”这个世界。它让我透过取景框去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情绪与力量,这些是任何公式都无法推导的变量。在歼-20编队对冲飞行的轰鸣中,我看到了双剑合璧划破长空的秩序之美,那是人类工业文明的极致体现;在神武门前的肃立中,我读懂了历史与现代交织出的庄严守护;在大连渔人码头的欧式建筑群下,我感受到了蓝天与红砖构筑的浪漫童话;在西双版纳总佛寺的象神雕像前,我体悟到了信仰带来的宁静与虔诚。

这一路走来,有被天气打乱计划的无奈,也有意外收获丁达尔效应的惊喜;有被蚊子叮咬满腿包的狼狈,也有看到双子座流星雨划过天际时的热泪盈眶。这些碎片化的经历拼凑成了我完整的摄影生涯,也让我更加确信,摄影不仅是靠天吃饭,更是一种在不确定中捕捉永恒的艺术。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风景,而我仍会带着我的相机,走向更远的远方,等待那些即将照亮我的、崭新的光。(作者:李张文浩 大连海事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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