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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大少年班团队即将敲钟:“量子精密测量第一股”闯关科创板 | 发现工业价值
来源: 中国工业新闻网 2026-05-26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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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业报  王珊珊  吴晨

从合肥“量子大道”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近日,国仪量子技术(合肥)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国仪量子”)IPO成功过会,距离登陆科创板仅一步之遥,有望正式加冕“量子精密测量第一股”。这不仅是中科大系创业者的又一高光时刻,更被视为中国量子科技产业化进程中的一次里程碑式事件。

一个实验室走出的“学院派”创业样本

故事的起点,是一间14平方米的办公室。

贺羽,1992年出生于四川遂宁,16岁便考入中科大少年班,一路本硕博连读,师从中国科学院院士杜江峰——中国最早从事量子计算实验研究的学者之一。

彼时,国产高端仪器尚处蹒跚起步阶段,核心技术长期受制于人。在一次学术报告会上,杜江峰分享了一段往事:当年团队东拼西凑买下一台国外品牌的电子顺磁共振谱仪,对方不仅坐地起价,连维修都要等上半年。这番话深深击中了贺羽。他主动找到导师,开始投身顺磁共振波谱仪的技术攻关。

贺羽后来回忆,导师借给他一间仅14平方米的小办公室。他“白天见客户,晚上写代码”,一边搞科研,一边摸索创业。他们的第一个项目是用于教学互动的答题器,虽然最终折戟,却积累了宝贵的实战经验。

2016年,正在读博的贺羽与杜江峰共同创办国仪量子,聚焦量子精密测量。一同入局的,还有同样物理学出身的师弟张伟,以及在实验室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荣星——比贺羽年长近十岁。

微观世界的大门由此缓缓打开。贺羽这样比喻:“量子精密测量就是变不可见为可见,把过去看不见的变得看得见,看不清的变得看得清,测不准的变得测得准。”换言之,这是一把观测微观世界的“尺子”。

这把“尺子”如今已锋芒初露。

首个重大突破出现在2018年。国仪量子推出国产首台商用的X波段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一举打破国外垄断,并实现了全系列X波段波谱仪的稳定量产。

到了2023年,公司又推出全球首台商用低温版扫描氮-空位探针显微镜;次年,研发出全球首个信噪比达到10000:1的AI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成为少数具备电子显微镜全链条研发、生产及应用能力的厂商。

这扇大门背后,是一片鲜少有人涉足的蓝海:作为人类目前能制造的最小传感器之一,钻石单自旋传感器可实现芯片无损检测;量子磁力仪灵敏度远超传统磁力计,可用于捕捉心脏跳动产生的磁场变化;量子微波场强仪则适用于微波计量测试、电磁环境监测等领域。

一个量子独角兽悄然崛起。

高增长与未盈利并存:产业化的“甜蜜的烦恼”

国仪量子的真实面貌,正随着招股书徐徐展开。

公司目前形成了四大核心业务板块:量子信息技术与自旋共振、电子显微镜、气体吸附分析、随钻测量,产品广泛应用于医疗检测、工业质检、航空航天等领域。

客户阵容颇为亮眼。贺羽曾透露:“国内排名前100的高校,约一半都是国仪量子的客户。”其中不乏中山大学、清华大学、深圳大学、西湖大学等知名学府。与此同时,产品也已交付给京东方、比亚迪、宁德时代、奇瑞汽车等头部企业。

这是一个技术壁垒极高的赛道。尽管营收增长迅猛,但研发投入巨大、量产难度高,企业仍面临“烧钱”的现实。据招股书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4年,公司营收分别为1.51亿元、4.0亿元、5.01亿元,同期扣非净利润却为-1.68亿元、-1.69亿元、-1.04亿元,尚未实现盈利。公司亏损幅度正逐年收窄,经营性现金流有所改善。

业务结构也在悄然变化。据招股书显示,量子信息技术与自旋共振系列的收入占比,从2022年的49.32%下降至2024年的31.79%;而电子显微镜系列的收入占比则从24.46%提升至50.80%,到2025年上半年进一步攀升至56.02%。

对此,湖南中财开元私募股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高级合伙人胡双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分析指出,这是典型的硬科技企业成长期特征。“国仪量子的团队背景堪称豪华,贺羽16岁考入少年班,师从杜江峰院士,深厚的学术基因使其能够依托顶级实验室资源实现技术转化。”他同时注意到一个关键变化:公司电子显微镜业务收入占比已超过50%,成为营收主力。“这说明量子精密测量产品仍在加速商业化落地,公司正借助国产替代浪潮下的成熟业务,反哺前沿技术的研发投入。”

这一业务重心的偏移,也引发了专业人士的思考。科技部国家科技专家库专家、高级工程师周迪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认为,这恰恰直观体现了量子精密测量产业化的共性难题。“该领域研发成本高昂、可用场景有限,短期内难以盈利。企业转向技术更成熟的电镜业务稳住现金流是务实之举,但长期看,主业结构偏移可能会弱化其量子核心标签,让资本市场重新考量其长期成长价值。”

资本盛宴背后的国家战略与产业博弈

故事要从2016年说起。合肥司坤与中科大、杜江峰、树华科技共同设立了国仪有限,其中树华科技出资206万元,成为公司的天使投资方。

此后,融资步伐逐渐加快。2018年,国仪量子完成A轮融资,科大讯飞、科讯创投、科大国创、科大控股等机构入局;次年12月,又完成A+轮融资,投资方为火花创投。

时间来到2021年1月,公司完成数亿元B轮融资,由高瓴创投领投,同创伟业、基石资本、招商证券跟投。彼时高瓴创投评价:在“第二次量子革命”兴起之际,国仪量子抓住了高端科学仪器行业弯道超车的机遇,成功实现了量子精密测量技术的产业化落地。值得一提的是,这也是高瓴首次布局量子技术赛道。

不到一年后,国仪量子C轮融资落地,迎来国风投基金、中国科学院资本、IDG资本、合肥产投、松禾资本、前海母基金等重磅机构,同时老股东讯飞创投、科大国创、高瓴创投、同创伟业、博时创新、火花创投也纷纷跟投。

最新一轮融资发生在2025年10月,兴泰资本旗下的合肥市共创接力创业投资基金参投1.31亿元。

这不仅是财务投资,更是对国家战略赛道的卡位。

“政策端大力支持量子产业,是因为它正日益成为全球科技竞争与国家战略安全的制高点。”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高政扬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解读了资本狂热背后的逻辑,他指出,量子技术一旦突破,将对密码安全、人工智能、国防安全等领域产生底层重构式影响。“投资国仪量子,相当于押注我国未来高端科技基础设施的核心入口。”

他进一步分析,资本看中的是国仪量子极高的技术壁垒和稀缺性,以及其已实现的从实验室到产业的惊险一跃。“公司已进入高校及工业客户体系,证明了其真实的收入能力。它所处的赛道,拥有广阔的国产替代空间,有望复制半导体产业的成长路径。”

冷思考:热潮之下,需警惕泡沫与错配

量子赛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飙。

试想一下:你面前有一台能同时探索所有路径的计算机,其计算速度超乎想象——这正是量子的魅力。借助叠加、纠缠、干涉等特性,量子技术大幅提升计算效率、通信安全性与测量精准度,彻底突破了经典物理的局限。

一个经典案例是2019年谷歌推出的量子处理器Sycamore。在执行同一项取样任务时,Sycamore仅用200秒,而当时世界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却需要大约1万年。这种代际级的差距,为量子赛道打开了巨大的想象空间。

随着“量子信息”首次被写入“十四五”规划及《政府工作报告》,各路资本如潮水般涌入。

安徽率先脱颖而出,一跃成为我国量子企业最多的省份。仅合肥的“量子大道”,就集聚了30余家量子科技企业,涵盖量子计算、通信与测量三大领域,形成了全国最密集的量子产业生态圈。背靠中科大,这里走出了世界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首条量子保密通信“京沪干线”、首台光量子计算机“九章”……国仪量子、本源量子、国科量子、云玺量子等行业领军企业云集于此,孕育出无数颠覆性成果。

合肥依托中科大雄厚的科研实力,探索出一条“国家实验室+高校+企业+资本”协同发展的独特道路。

“赛道彻底火了。”

在最新发布的“十五五”规划纲要中,量子科技被列为未来产业的主攻方向。随之而来的,是量子创业公司排队官宣融资。

不久前,玻色量子宣布完成10亿元B轮融资,估值跃升至独角兽级别;随后,深圳的量旋科技完成6亿元C+轮融资;上海交大系项目图灵量子也完成新一轮数亿元融资。颇具风向标意义的是,这也是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长三角基金的首个量子直投项目。

据财联社创投通、IT桔子等平台统计,2026年一季度国内量子科技领域融资总额达32.04亿元,已超过2025年全年的24.73亿元。“有的项目估值一个月就能翻一倍。”投资人如此形容量子融资的炽热程度。

IPO竞赛同样日渐激烈。除了国仪量子,自主研发第四代自主超导量子计算机的本源量子,已于去年9月提交IPO辅导备案;玻色量子、量旋科技也正摩拳擦掌。

然而,在一片喝彩中,周迪给出了冷静的警示。“合肥产业集群叠加资本热炒,对早期量子产业利弊兼具。充裕的资本能助力技术攻关,但盲目追捧也容易催生估值泡沫,导致资源错配,甚至让部分企业偏重概念炒作,懈怠实质研发。”他强调,合肥模式依托顶尖高校、深厚科研积累与长期资本,具备独特的不可复制性。其他地区在借鉴时,必须谨慎规避人才储备不足、核心技术缺位、资本短期逐利等风险。

对于国仪量子而言,上市即“上岸”更是新的起跑线。而对于大众而言,那些用于疾病早筛的量子磁力仪、用于芯片检测的纳米传感器,或许正在悄悄走进我们的生活。

中国工业报针对以上致函国仪量子,截至发稿并未收到对方回复。

作者:王珊珊 吴晨
【编辑:龚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