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 王珊珊 吴晨
近日,自动驾驶芯片企业地平线公布了2025年的财报。
从营收端看,公司实现营业收入37.58亿元,同比大幅增长57.7%,延续了高速扩张的势头。然而,在营收保持强劲增长的同时,盈利能力却出现了剧烈反转:全年净亏损高达104.7亿元,而2024年同期则为盈利23.47亿元,同比由盈转亏,降幅达到惊人的546.2%。
更值得关注的是,即便剔除一次性因素影响,公司经调整后的净亏损仍高达28.12亿元,且亏损规模较上年同期进一步扩大了67.3%。
为何陷入“增收不增利”的困境?这是会计操作下的经营真相,还是战略转型的必然阵痛?
亏损何来?
地平线亏损的背后,真正的推手并非主营业务失速,而是一项特殊的会计处理——优先股及其他金融负债的公允价值变动。该项目在2025年直接吞噬利润66.64亿元,而2024年同期则贡献了46.77亿元收益。
这部分亏损本质上是一种由估值驱动的“纸面亏损”,源于早期融资时给予投资人的优先股“折价转换权”,在公司估值越高时,账面上的负债金额就越大。这虽然不直接影响现金流,也不代表主营业务恶化,但它导致财报利润一定程度失真,意味着公司盈利质量对资本市场环境存在较强依赖——估值越高,账面亏损反而越大。
中国投资协会上市公司投资专业委员会副会长支培元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指出,这是一种“会计‘幻影’”。这笔高达66.64亿元的亏损,本质上是公司IPO后估值增长导致的可转换优先股负债增加,属于非现金性亏损,非但不能反映业务恶化,反而体现了资本市场的认可。
“理解地平线的关键在于‘多维度一体化协同’,而此类账面亏损是科技企业高成长阶段的典型特征,无需过度恐慌。”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高政扬接受中国工业采访时也强调。
剔除会计因素后,经调整净亏损的扩大揭示了更核心的问题。
中国通信工业协会两化融合委员会副会长吴高斌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分析认为,这本质上是“战略扩张型亏损”。亏损扩大的另一大主因在于研发投入高。财报数据显示,地平线全年研发投入达51.54亿元,同比增长63.3%,占营收比重高达137.1%。这些资金主要用于HSD(Horizon SuperDrive™,简称HSD)智能驾驶系统解决方案、征程6系列硬件、云服务与流片等关键领域的技术迭代,同时公司也在推进新一代BPU“黎曼架构”及征程7处理器的研发,以期为更大规模的AI模型上车部署提供算力支撑。
在研发布局中,HSD智能驾驶系统解决方案无疑是最受关注的核心方向。2025年11月,地平线实现了国内首个基于“一段式端到端”技术的智驾大模型HSD的量产落地。该方案率先搭载于15万元级别车型,上市一个多月即交付超2.2万套,目前已获得10家OEM品牌、20余款车型的定点支持。HSD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规模化落地,反映了地平线在国内市场较强的产业号召力与生态协同能力,也标志着其在智能驾驶赛道初步站稳了脚跟。
然而,HSD未来的发展前景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当前,英伟达的Orin芯片已成为多数高端车型的主流选择,并且英伟达已与比亚迪、吉利等车企达成合作,基于DRIVE Hyperion平台共同开发面向L4级场景的全栈式智驾功能。这种从芯片到系统的深度绑定,对HSD形成了显著的竞争压力。与此同时,华为的ADS方案凭借“芯片+算法+云”的一体化能力,也已成长为国内主流智驾路径之一,获得了多家主机厂的青睐。
除此之外,主机厂自身也在加速降低对外部方案的依赖。以比亚迪为例,虽然仍在使用地平线的芯片,但正大力推进自研算法的落地,这将对HSD的市场扩张形成制约。吉利也采取类似策略,其“千里浩瀚”方案同样将重心放在自研算法上。在多方强劲对手的夹击之下,HSD后续的技术演进与商业落地能力,仍需经受市场的持续检验。
对此,吴高斌指出,这反映出两个问题:一是公司为追赶英伟达、华为,不得不持续加注芯片迭代(如征程6系列)和操作系统研发;二是公司从“芯片供应商”向“HSD解决方案商”的战略转型,需要构建“芯片+算法+工具链+场景适配”的生态体系,研发边际成本显著高于单一芯片设计。这种“双线作战”在营收规模尚未突破盈亏平衡点时,一定程度上会导致亏损扩大。
地平线的亏损是“成长的代价”,但能否在2026年迎来“收获期”?
吴高斌认为,扭亏的关键在于研发投入能否快速转化为可规模复制的商业成果。若2026年征程芯片出货量能从2025年的约120万颗突破至200万颗,单位研发成本有望下降40%以上。
其次,HSD方案的差异化溢价。面对英伟达的算力生态和华为的车云协同,地平线需聚焦本土化场景适配优势。目前HSD方案单笔订单金额较纯芯片高3-5倍,通过“芯片+算法+数据”打包方案提升客单价,是高毛利业务对冲研发投入的关键。
“完成融资后的地平线势必要加大研发力度,尤其是在高阶智能驾驶领域建立技术和市场优势,这都需要大量资金。同时,车企间竞争的加剧,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智驾技术的含金量。当前,地平线的销售费用率(约25%)和管理费用率(约18%)显著高于行业平均(分别为15%、12%),存在优化空间。”咸阳鑫晟达汽车总经理吴涛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从经营角度补充道。
针对以上亏损以及战略问题,中国工业报也发采访函给北京地平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截止发稿,企业并未给与回复。
HSD突围:第二增长曲线在哪里
面对车企自研芯片和英伟达、华为的“围剿”,地平线跳出芯片设计“舒适区”,押注HSD智能驾驶解决方案战略,本质上是应对市场变化的必然选择。
然而,挑战同样严峻。
蔚来、小鹏、理想等多家车企正加速自研智驾芯片。蔚来其自研的神玑芯片不仅用于自身车型以降低单车成本,还计划对外销售,谋求新的增长点。李斌在近期财报会上透露,第二颗神玑芯片已成功流片,正推进量产,且相比第一代,新款芯片对体系外客户更加友好;理想,这家曾助力地平线在国内迅速打开市场的车企,其自研的M100芯片将搭载于今年即将上市的全新一代理想L9上。面对昔日伙伴逐渐变为竞争对手。
同时,以Momenta为代表的智驾算法公司,也开始跨界涉足芯片设计。它们希望通过整合产业链上游的硬件环节,在降低成本的同时,借助软硬件的深度耦合来最大化市场份额。据悉,Momenta的战略合作伙伴新芯航途,其首款辅助驾驶芯片(内部代号BMC)计划于年内量产并装车。在Momenta的推动下,BMC芯片已获得上汽大众、北京现代等主流车企的定点订单。考虑到Momenta在国内整车企业中的广泛影响力,未来选择BMC芯片的企业有望持续增加。
关于未来产业链的主导权,专家们给出了相似的判断:整车厂将占据核心,技术公司演变为“能力供给方”。
吴高斌认为,未来更可能是“整车厂主导下的生态协同”。原因在于:车企掌握场景定义权、品牌和渠道优势;芯片与算法公司提供底层算力与实现能力,形成“车企定义场景,技术公司实现能力”的分工。数据闭环将成为竞争关键,地平线的机会在于通过HSD方案绑定车企数据,形成“芯片——算法——数据”的正向循环。
支培元的判断更为直接:中长期看,主导权将向整车厂倾斜。车企自研芯片不仅是为了降本,更是为了掌握“灵魂”。芯片公司将演变为“底层数字底座”供应商,通过规模化摊薄研发。地平线的胜算在于能否通过“黎曼架构”等技术代差,提供性价比远超车企自研的标准化底座,实现从“项目驱动”向“平台驱动”的质变。
吴涛则从行业周期角度总结,现阶段对于地平线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投入期,而它的产出还需要市场验证,需要时间去转化。
自动驾驶从业者李杰的评论则更为犀利,他认为部分中国科技公司普遍存在依赖政策庇护而缺乏系统性本源创新的问题,地平线的成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客户端
媒体矩阵
企业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