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怎样记住自己的产业？答案写在厂房与生产线上，也留在一条街的空间尺度里、一份旧报纸的版面里、一代科研工作者北上的行囊里，还延伸进一张面向2035年的城市规划图里。

长春就是这样一座城市。汽车工业的轰鸣、光学科研的微光、电影胶片的转动，曾共同塑造这座城市鲜明的现代气质。今天，新能源汽车、智能网联、光电信息、商业航天等新产业又在原有基础上生长。理解这些变化，需要把时间拉长：长春为什么形成这样的产业结构？一座老工业城市怎样积累自己的技术传统？过去留下的产业根脉，又如何进入今天的城市规划与未来发展？

循着这些问题，吉林大学“追光向新·才聚吉林”实践团走进长春历史文化博物馆，从历史记忆到未来蓝图，首尾相连，重新认识我们的长春。

一条街，打开一座城的时间

2025年7月5日，位于新民大街的长春历史文化博物馆正式揭牌。博物馆由长春日报社旧址改建而成，以“一条街、一座城、一群人”为叙事主线，设置《新民更新》《长春故事》《长春时间》《城市之光——先生北上》《长春非遗》五大基础展览。它所在的新民大街全长1445米，始建于1933年。经过保护提升，街区中的历史建筑、院落、公园与公共空间重新被串联起来，博物馆由此成为理解整条街区乃至长春城市历史的重要入口。

沿着展线向前，问题不断浮现：长春的城市格局如何形成？现代工业如何进入这座城市？哪些机构、产业和人真正改变了长春此后的发展方向？

《长春故事：城市近现代简史》把时间推回1800年，从借地设治、开埠通商，一直延伸到长春光复、长春解放；《长春时间》则从两万多期《长春新报》《长春日报》中提取城市记忆，把1949年以来的重要事件、“三摇篮”的成长和城市建设变化重新铺展开来。

而与此次调研主题联系最紧密的，是《城市之光——先生北上》。展览将视线投向20世纪五六十年代来到长春的知识分子和文化科技人才。科研院所建设、高校院系调整、大批人才北上，这些看似属于不同领域的历史事件，在这里被放在同一段城市发展史中观察。

实践团也由此注意到一个很重要的事实：长春后来形成的产业优势，很早就和“人”的流动紧密联系在一起：工业项目带来工厂，科研机构带来实验室，高校和院所带来知识与人才。城市的产业格局，就在这些变化中逐渐成形。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今天我们熟悉的“工业长春”真正开始建立自己的骨架。

机器在长春轰鸣

把时间拨回20世纪50年代，许多后来成为长春城市名片的产业，都处在从零起步的阶段。

1953年7月15日，第一汽车制造厂在长春奠基。三年后的1956年7月13日，新中国第一辆国产解放牌汽车驶下装配线，中国汽车工业由此迈出具有标志意义的一步。

为了建设一汽，大批干部、工程技术人员、高技能工人和高校毕业生从全国各地来到长春。与此同时，城市的道路、住宅和基础设施也围绕大型工业项目不断完善。

一座工厂的建设，由此开始改变一座城市。始于汽车，超出汽车。汽车工业带来了制造体系、技术人才、产业配套和城市空间的重新组织，也让“汽车城”逐渐成为长春最鲜明的城市标签之一。

几乎在同一时期，另一条影响长春至今的技术路线也开始形成。

1952年，中国科学院仪器馆落地长春，这正是今天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的前身。1953年，中国第一炉光学玻璃在这里熔制成功。此后，第一台电子显微镜、第一台高精度经纬仪等一系列具有开创意义的光学仪器相继诞生，长春逐渐获得“新中国光学摇篮”的称誉。

在现场梳理这段历史时，我们发现：一个面向大规模工业制造，一个起步于精密仪器和科学研究，两条路径看起来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时代背景：新中国工业体系和科学技术体系都在加速建立。它们也都经历了类似的过程——从起步、试制，到形成自主研发和持续创新能力。

这让《城市之光——先生北上》中的“人”再次回到我们的视野里。

机器不会自己形成产业，技术也不会凭空积累。20世纪五六十年代，大批人才从全国各地汇聚长春。有人走进工厂，有人进入实验室，有人站上大学讲台。大型工业项目、科研院所、高校与一代建设者彼此交织，慢慢沉淀为长春今天仍然能够清晰辨认的产业结构和科教基础。

在这一层意义上，“产业记忆”记录的从来不只有产品和设备。它也记录一代人为什么来到这里，他们解决的问题，以及留下的技术、机构和人才基础。

从“汽车城”“光学摇篮”，走向新的产业坐标

历史留下来的产业基础仍在继续生长。汽车产业首先进入新的转型周期。随着新能源汽车和智能网联汽车加速发展，长春持续推动传统汽车产业向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升级。按照相关产业规划，到2030年，全市新能源汽车产量占比力争达到60%，并进一步建设世界级汽车先进制造业集群。过去的汽车制造基础，正在进入新的技术体系。

光学事业也在发生类似的变化。七十多年前，中国科学院仪器馆在长春开展的是光学玻璃和精密仪器研究；今天，长春的光电技术已经进入半导体、卫星、传感器、激光、显示、汽车电子等更广阔的产业空间。2025年，长春市光电信息产业综合产值已突破900亿元。按照“中国光电城”相关规划，长春正在重点布局半导体与高端制造、卫星技术与低空经济、光电传感与仪器、光电材料与显示、激光技术与应用、汽车电子六大方向，力争到“十五五”末实现光电信息产业综合规模1600亿元以上。

这也是此次城市产业记忆调研中，我们逐渐看清的一条线索。长春今天的发展，并没有和过去分开。过去留下来的制造基础、科研机构、高校资源和人才传统，仍然参与着今天的产业重组。新能源汽车的背后，有长春长期积累的整车制造和汽车产业链基础；光电信息和商业航天的背后，也有几十年形成的光学科研体系、科研院所和人才队伍。

从城市记忆，再走向产业一线

博物馆能够告诉我们一座产业怎样起步，而真正进入产业现场之后，我们还需要继续追问：今天的汽车产业需要解决什么新的技术问题？从新向新，企业和科研院所需要怎样的青年人才？七十年后的今天，青年又能够在其中找到怎样的位置？

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立足脚下深厚土壤，抬头望向蔚蓝天空，那彩虹掠过的，是时间的发展，人民的进步。

很多历史，已然写就；老城新事，正在发生。（吉林大学：杨可欣、吕紫钰、李健源、马贺唯、谢颖源、霍斯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