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记者  曹雅丽

“未来产业不是‘可选项’，而是‘必答题’，是决定区域竞争力的‘分水岭’。”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甘肃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副厅长黄宝荣在接受中国工业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甘肃作为西部老工业基地，既要推动传统产业“老树发新芽”，更要抢抓原子级制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等未来产业新赛道，以新质生产力重塑发展新优势。今年他带来三份建议，分别聚焦原子级制造、生物制造和空天一体大数据产业，为西部地区抢占未来产业制高点建言献策。

原子级制造：抢占制造业精准化的“终极赛道”

“原子级制造是在原子/分子尺度对物质进行精确操控、设计与构筑，使产品性能逼近物理极限，被公认为人类制造业迈向精准化的终极方向。”黄宝荣向记者介绍，这一颠覆性技术在电子信息、空天装备、生物医药等领域应用场景广泛，是从“材料源头”到“重大装备”全链条提升国家产业竞争力的战略制高点。

他指出，当前我国原子级制造发展面临“产业转化能力弱、创新链条存在断层”“单点突破多、系统协同少”“国家战略牵引强、地方赛道切入难”三重瓶颈。大量前沿成果仍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工程化验证平台匮乏，有可能错失未来5至10年的产业落地窗口期。

针对当前我国原子级制造面临的“产业转化能力弱、创新链条存在断层”“单点突破多、系统协同少”等瓶颈，黄宝荣带来了他的“解题思路”。

黄宝荣建议在“十五五”规划中单列原子级制造专项，设立国家原子级制造产业创新发展基金，通过“揭榜挂帅+长周期稳定支持”的方式，集中力量投向原子级粉体、原子级精度镀膜、原子层沉积装备等标志性产品。“要让有技术积累的地区先行先试，建设国家原子级制造产业先导区，围绕羰基合成、高纯金属、空间润滑薄膜等特色路径，打造‘材料—器件—装备’一体化的示范基地。”

“大量前沿成果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缺的就是工程化验证这一环。”黄宝荣表示，依托国家级科研机构和行业龙头企业，在技术储备深厚的地区布局国家原子级制造技术创新中心或国家级中试验证平台，面向半导体靶材、航天精密轴承、生物纳米磁珠等高价值领域，提供ppb级杂质检测、原子级薄膜表征等公共服务。同时，要加快制定原子级制造术语、产品纯度等级、检测方法等国家标准，推动我国优势产品实现“技术出海、标准先行”。

黄宝荣提出，国家有关部门在面向空间站延寿、可重复使用火箭、核聚变装置、极紫外光刻等重大任务时，应发布原子级制造产品需求目录，将超润滑碳基薄膜、3D打印超导构件、高纯钴靶等纳入“首台套”应用保险补偿范围。“我们完全可以依托航天领域的技术积淀，建设国家商业航天表面工程配套基地，让‘大国重器级技术’转化为高可靠、低成本的工业产品。”

“未来产业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黄宝荣建议，教育部门在“双一流”建设中支持设立原子级制造交叉学科，推动机械、材料、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融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应设立原子级制造基础科学中心，长期稳定支持单原子操控、原子尺度催化、原子级缺陷工程等底层科学问题，为产业迭代储备“从0到1”的突破。

生物制造：打造西北绿色转型的“核心引擎”

“生物制造不仅是制造业绿色转型的‘新赛道’，更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黄宝荣表示，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将生物制造培育为新的经济增长点，产业发展窗口期已然显现。

他指出，西北地区清洁能源禀赋突出、原料资源基础雄厚、土地空间要素充裕，发展生物制造具有多重战略意义。但目前仍面临顶层设计缺失、创新链产业链衔接不畅、要素保障不足、集群引领作用不强等挑战。

“甘肃完全有基础、有条件承接国家生物制造产业的重点布局。”黄宝荣建议，在编制国家生物制造中长期发展规划时，将甘肃纳入重点布局区域，统筹指导西北各省区聚焦合成生物技术、生物基可降解材料、农业微生物菌剂等特色赛道精准发力，让西北地区深度融入国家产业战略布局。

“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中试是绕不开的关键一环。”黄宝荣提出，支持在兰州高新区、平凉工业园、银川经开区等重点园区，高标准规划建设一批省级生物制造中试公共服务平台，并积极推动条件成熟的主体申报“国家生物制造中试能力建设平台”，让西北地区真正成为生物制造成果的“转化基地”。

“单打独斗不行，必须抱团发展。”黄宝荣建议，由链主企业或高水平院所牵头，组建实体化运行的“生物制造创新联合体”，推行“企业出题、联合答题”的攻关模式。同时，建设生物制造概念验证中心，对早期成果进行商业化评估，让更多“书架上的成果”走向“货架”。

“生物制造研发投入大、周期长，需要金融活水的精准滴灌。”黄宝荣呼吁设立国家生物制造产业投资基金，引导社会资本投早、投小、投硬科技。推动金融机构开发“研发贷”“中试贷”等信贷产品，对生物制造新产品、新工艺探索实施“包容审慎”监管，为创新留出试错空间。

“西北不能关起门来搞发展。”黄宝荣表示，要支持兰州等“生物医药集聚区”向“生物制造创新策源地”升级，推动西北与京津冀、长三角开展战略合作，形成“核心研发+中试孵化+特色产业化”的梯度布局，在西北范围内构建优势互补、开放协同、特色鲜明的生物制造产业体系。

空天一体大数据：构建商业航天“数据枢纽”

“当前，世界航天格局深刻变革，可回收火箭大幅降低发射成本，‘火箭—卫星—应用’全产业链闭环加速形成。”黄宝荣指出，我国商业航天卫星数量快速增长，但卫星数据“重上天、轻应用”问题突出，地面系统建设滞后，缺乏标准化数据服务体系。

他分析，主要存在五方面短板：顶层设计缺失，卫星数据采集、传输、存储、计算环节分散；地面站全球布点不足，难以支撑低轨卫星实时数据传输；星地网络协议割裂，AI在轨处理等技术未规模化应用；数据应用民用市场开拓缓慢；国际太空数据规则制定话语权不足。

“数据‘采传存算用’各个环节现在还比较分散，缺乏国家层面的统筹。”黄宝荣呼吁，尽快编制《天地一体化信息网络专项规划》，明确全链条技术架构，设立“商业航天数据中心”国家级枢纽，加速制定卫星数据接口、安全加密、质量评估等国家标准，从源头上打破“数据孤岛”。

“我们在海外的地面站布点太少了，全球占比只有7%，这怎么支撑低轨卫星实时数据传输？”黄宝荣提出，要通过“一带一路”合作，在南美、非洲等地共建共享地面站，同时发挥甘肃等高海拔、晴天多的独特优势，在地面建立数据存储传输中心。“还要扶持激光通信、太赫兹传输这些前沿技术，让星间星地智能链路真正跑起来。”

他特别提到，设立“空间信息网络”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集中攻关DTN、CFDP等星地适配协议。他表示，可以借鉴AWSGroundStation的模式，建设“国家航天云”，把数据托管、算力调度、算法商城这些服务整合到一起，让中小企业也能低成本用上航天数据。

“航天数据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应用上。”黄宝荣表示，要建立分级数据开放机制，推动气象、农业、物流等领域的创新应用，通过举办“航天数据创新大赛”培育开发者社区。他还建议设立商业航天产业基金，优先投资那些做天地一体化解决方案的企业，“让懂行的人干擅长的事”。

“太空数据规则制定的话语权，我们一定要争取。”黄宝荣提出，要在联合国ITU框架下主导“太空数据治理”倡议，推动建立跨境数据流动“白名单”机制。他透露了一个具体设想：在甘肃等新能源富集的地区建设“绿色太空数据智慧城市”示范区，让卫星数据真正服务于交通调度、灾害预警这些实时应用场景，“让高大上的航天技术真正落地，走进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未来产业是‘用明天的科技锻造后天的产业’。”黄宝荣表示，甘肃将充分发挥老工业基地的底蕴优势，依托兰白科技创新改革试验区、兰州新区等平台，在原子级制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等领域超前布局、精准发力，努力将技术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竞争优势，为国家未来产业发展贡献“甘肃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