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穷山恶水,已然成为远近闻名的幸福家园。(王人峰摄)
如今的芦南新村(王人峰摄)
通讯员 尹程起
中国工业报记者 高学治 马永和
二十年砺剑铸辉煌,一岭青山绿水变金山。从开山采石、荒山秃岭的“石匠村、光棍村”,到绿水青山、宜居宜业的“全国文明村”;从集体经济近乎归零,到年收入逼近600万元、固定资产超4亿元;从散居危旧土房、饱受灾害侵扰,到全体村民住进精装电梯楼房、共享共同富裕成果……
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芦南村,以二十年坚守、二十年奋斗、二十年蝶变,走出一条党建引领、生态优先、产业融合、治理有效、共同富裕的乡村振兴“芦南路径”,成为新时代中国乡村从“靠山吃山”到“守山养山、借山富民”的生动典范。
站在云台山巅极目远眺,南望泰山巍巍,北瞰黄河滔滔。山间松柏叠翠,果树绕岭,清泉流响;山下民宿错落,研学成行,产业兴旺。曾经尘土飞扬、石渣遍地的采石场,早已化作田园诗画;曾经穷山恶水、人心涣散的落后村,已然成为远近闻名的幸福家园、振兴标杆。芦南村的二十年,是一部壮士断腕治生态、改天换地建新村、改革创新兴产业、党建领航惠民生的奋斗史诗。
壮士断腕,以二十年坚守换生态重生
二十年间,芦南村从向自然无尽索取,到为生存不得不修复,再到探寻生态与发展的共生之道,这场蝶变的起点并非什么宏大的规划,而是村干部贾虎平面对满目疮痍时的那个朴素疑问——“我们还能给子孙留下什么?”
芦南村坐落于济南历城南部山区,港沟街道最南端,村域面积2.13平方公里,耕地412亩,现有村民630人。村庄三面环山,峰峦叠嶂,泉脉纵横,文化底蕴深厚。境内有千年古刹云台禅寺,禅意悠远;芦芽真人神仙洞,传说流传;玉漏泉、九龙口泉、不老泉等济南名泉,星罗棋布;石板古道、百年古槐,见证岁月沧桑。明代“后七子”领袖李攀龙游历至此,挥毫写下“古寺马蹄前,荒山断复绵。阶危孤石倒,崖响乱泉悬。”的千古佳句,道尽芦南山水之灵秀。
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曾是芦南人最珍贵的财富。然而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为求生存、摆脱贫困,村民们走上了“靠山吃山”的粗放之路。大型石料厂、石灰窑、小型采石场相继上马,机器轰鸣昼夜不息,炮声震动山谷。一时间,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植被惨遭破坏,水土流失加剧,泉水逐渐断流。无序放牧进一步加剧生态恶化,山林光秃,尘土漫天,行路艰难。
“荒山秃岭中,满是放羊声,树稀无飞鸟,滚石惊路人。”这首当地流传的顺口溜,是当年芦南村最真实的写照。生态崩溃带来连锁反应:农业生产靠天吃饭,收成微薄;村庄散居低洼地带,危房遍布,污水横流,无一条硬化道路;雨季泥石流、滑坡等灾害频发,村民生命财产安全时刻受威胁;人多地少、产业单一、收入微薄,年轻人外出无门、娶妻困难,芦南村沦为远近皆知的“石匠村、光棍村、贫困村”,集体经济一穷二白,2004年集体收入几乎为零。
穷则思变,乱则求治。面对满目疮痍的家园、迷茫无助的乡亲,芦南村到了必须抉择、必须突围、必须重生的历史关口。谁能带领村庄走出绝境?谁能唤醒这片沉睡的青山?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历史的重任,落在了以贾虎平为班长的新一届村“两委”肩上。
2004年,在外经商多年、事业有成的贾虎平,怀着对故土的深情、对乡亲的责任,毅然返乡,高票当选村委会主任,后连任村党支部书记。这位土生土长的芦南人,亲眼见过家乡的秀美,也亲身感受过村庄的破败。上任第一天,他与村“两委”班子达成共识:生态是芦南的根,青山是芦南的魂,不治山、不护水、不修复生态,芦南就没有未来!
一个在当时看来“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迅速出台,立即关停全村所有采石场、石料厂、石灰窑,全面禁止牛羊上山放牧!
这一刀,砍断的是村民习惯了的“生计”,触动的是最直接的利益。以采石、养羊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村民强烈反对,质疑声、抱怨声、阻力扑面而来。有人说:“不开山、不放羊,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有人说:“祖祖辈辈靠山吃饭,到你们这一代就改规矩,行不通!”
面对压力,贾虎平和党员干部没有退缩。村“两委”立下规矩:干部先带头、党员先示范、先关自家的、再做群众的。班子成员分片包户,白天上山看山体,晚上入户做工作,耐心讲政策、算长远账、绘发展图。对以养羊为生的困难农户,村里按月发放生活补贴;对采石场业主,通过经济补偿、友好协商平稳关停。苦口婆心的劝说、实实在在的保障、党员干部的担当,最终打动了村民。全村1个大型石料厂、2个大型石灰窑、数十个采石场全部关停,38户放羊户全部退出山林,一场波澜壮阔的生态保卫战正式打响。
2005年春天,芦南村召开“封山造林”动员大会,发出铿锵号召,每人义务植树300棵,还芦南一片青山绿水!党员带头扛苗上山,群众全家出动,男女老少齐上阵,荒山之上处处是植树造林的火热场景。连续三年攻坚,二十余年持之以恒,芦南村累计栽种黄栌、柏树、松树、山楂树等各类苗木150多万棵,荒山绿化率突破85%。
生态修复,既要植绿,更要治水。村里动用挖掘机、装载机、运输车辆等大型机械,对破损山体进行工程性修复,回填种植土10万余方,建造拦水坝15座,拦蓄降水、涵养水源、保持水土。随着山林复绿、泉脉复苏,曾经断流的泉水重新喷涌,玉漏泉、不老泉等名泉四季长流,雨季水势浩荡,旱季清流不断。昔日“荒山秃岭、尘土飞扬”的破败景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头松柏戴帽,山腰果树环绕,山脚泉水荡漾”的生态画卷,蓝天白云、鸟语花香重回芦南。
从“卖石头”到“卖风景”,从“破坏生态”到“守护生态”,从“靠山吃山”到“养山富山”,芦南村用最坚决的态度、最硬核的举措、最长久的坚守,兑现了“绿水青山”的承诺。这不仅是一次生态环境的修复,更是一次发展理念的革命、一次干群思想的洗礼。
“三变”改革,点亮芦南村共富梦
七年磨一剑。从选址规划到筹资建设,从挨家挨户听取意见到公平公正分配新房,村“两委”硬是在没有先例可循的情况下,闯出了一条整村搬迁的新路。2013年5月,630位村民告别危房、告别泥泞、告别雨季的担惊受怕,住进了带电梯、通管网、配套齐全的现代化新村。那一刻,“安居梦”照进现实。
山还是那些山,但芦南村的日子,已经换了人间。
从空中俯瞰,三面环抱的青峰如绿色屏风,簇拥着一排排白墙黛瓦的现代化楼房。谁能想到,二十年前,这片安居乐业的土地上,散落着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低洼处的旧村落,土坯房摇摇欲坠,泥巴路污水横流。每逢雨季,村民们便彻夜难眠,生怕山洪裹着泥石流冲垮家园。
2004年,刚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贾虎平,站在旧村最高的坡地上,看着脚下的破败景象,对身边的村干部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不能让乡亲们再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下去了。一定要搬出危旧屋,住进新楼房,过上城里人一样的生活!”
这句话,成了芦南村命运的转折点。
从2006年正式谋划算起,新村建设的每一步都像在爬坡过坎。钱从哪来?地怎么调?人怎么安?一道道难题摆在面前。村“两委”班子没有“等靠要”,而是兵分几路:有的跑部门争取政策,有的找门路引进资源,有的挨家挨户听取意见。为了定下一个大家都满意的选址,他们拿着图纸在山上山下走了不下百趟;为了照顾困难户,村里定下铁规矩:统一规划、统一建设、统一配套、公平分配,不丢下一户、不落下一人。
七年风雨,七年攻坚。2013年5月,是芦南村永远值得铭记的日子。那天清晨,630多位村民像过年一样,扶老携幼涌进新村。一排排现代化楼房整齐排列,精装修、带电梯、通水电、通网络,广场上绿化成荫,车位规整,服务中心一应俱全。74岁的张大爷摸着雪白的墙面,眼眶湿润:“过去想都不敢想,咱山里人能住上这么好的楼房,跟城里小区一模一样,甚至比城里还舒服、安静、漂亮!”
安居,只是第一步。让村民富起来、稳得住、能发展,才是根本。就在搬进新村的同一个月,芦南农业开发专业合作社挂牌成立。全村412亩耕地,以土地经营权入股,人人成为股东。村里创新推行“确权、确股不确地”模式——土地还是那片土地,但从此统一规划、统一经营、统一管理、统一分红。分散的地块连成了片,零散的农户拧成了绳。
更深的变革随之而来。“党支部+合作社+企业”三位一体运行模式落地生根,“三社三企”经营主体相继诞生。村民不再是单纯的种地人,而是股东、员工、居民三重身份叠加。收入来源从单一务农,变成土地收益金+资源收益金+工资收入+退休金,多元化保障稳稳托底。
昔日“守着穷山、受着穷罪”的村民,如今在家门口就能就业。年年有分红,月月有工资,老了有退休金。到2025年,村集体经济收入接近600万元,村民人均年收入大幅跃升。“人人有股份、户户有就业、年年有分红、生活有保障”,共同富裕的阳光,照进了每一户家庭。
人富了,心顺了,治理的路子也宽了。曾几何时,芦南村因穷生乱、因乱致穷。邻里为了一垄地吵嘴,偷摸打架时有发生,信访隐患像干柴一样堆在村里。2004年以来,村党支部把党建引领放在首位,以党风带村风、以村风促民风。一任接着一任干,一件实事抓到底,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村里成立综合治理委员会,下设六个服务管理小组,网格化管理、精细化服务、一站式化解矛盾。鸡毛蒜皮不出院,磕磕碰碰不出组。
二十多年来,老百姓有一个共同的感受:无论大事小事,最难的时候,党员干部总是冲在最前头。生态修复,他们带头扛着镐头上山;新村建设,他们挨家挨户做工作;疫情防控、防汛防火,他们守在第一道防线。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白天一身土、雨天两腿泥。
村里的账,从来都是敞开的。财务公示栏前,老少爷们随时可以停下来看一眼;涉及修路、分房、分红的大事,都要拿到党员会、村民代表会上议一议,大家说了算。正因为凡事摆在桌面上,芦南村二十多年来没有一起信访、没有一起治安案件。
昔日的“混乱村”,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平安村”“文明村”“和谐村”。全国文明村、省级美丽乡村示范村……一块块奖牌挂进了村史馆。但村民们说,比奖牌更金贵的,是这份踏实的日子。
从山底到云端,打造产业振兴新标杆
靠着满山的山楂树,芦南人做起产业链的文章:从鲜果到饮料、从酿酒到研学,田野酿造的山楂饮料拿下了全国旅游商品大赛银奖;云台山脚下,乡创基地、精品民宿、研学农场连点成片,四季皆有景,全年客不断。2025年,这个小山村接待游客40万人次,营业收入突破4000万元,400多个就业岗位让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了家。
清晨五点半,第一缕阳光越过云台山的峰峦,洒进芦南村千亩山楂园。露珠还在枝头打颤,65岁的果农李庆祥已经钻进林子里,查看今年果子的长势。“过去种山楂,最愁的是卖。现在还没熟透,订单就来了。”他说的订单,来自村里的加工车间——那里的生产线,正把一颗颗红果变成饮料、果脯、精酿啤酒,贴上“田野酿造”的标签,销往全国。
曾经的芦南村,守着满山山楂树,却只能眼巴巴等人上门收购,一斤果子卖不了几个钱。如今,这颗小红果成了撬动产业的支点。村集体领着大伙儿从种到销、从粗加工到深加工,硬是把一条产业链从地里“长”到了车间里、货架上。2024年,“田野酿造”山楂饮料捧回“中国特色旅游商品大赛”银奖的那天,李庆祥盯着手机上的新闻看了半天,咧嘴一笑:“咱山里人的果子,也能拿全国大奖了。”
山楂的故事,只是芦南村产业棋局里的一枚棋子。更大的棋盘,铺展在云台山下。
这些年,村里人琢磨明白光有青山绿水还不够,得让人进得来、留得下,还想再来。于是,云台山田园综合体渐成气候——芦南乡创基地里,返乡青年和城里来的创客喝着咖啡聊项目;桃花岭上的民宿,周末早早就被订满;省级中小学研学基地里,孩子们在山野间辨认植物、在山楂园里认养果树;村头的农场里,城里来的亲子家庭挎着篮子采摘,笑声洒了一地。
春赏花、夏避暑、秋摘果、冬康养,四季轮转间,芦南村从无人问津的小山村,变成了济南近郊最热门的打卡地之一。2025年,一串数字让这个小山村让人刮目相看:年接待游客40余万人次,承接团队1000余场,创造就业岗位400多个,发放薪资1700多万元,营业收入突破4000万元。
数字背后,是人气的回归。曾经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一个个回来了。27岁的村民张雪,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做会计,如今是村里研学基地的运营主管。“在村里上班,挣得不比城里少,还能守着父母孩子,心里踏实。”像她这样的年轻人,这两年回来了二三十个。空心村,重新有了心跳。
但芦南村的脚步,没有停在现有的成绩单上。
站在村口往天上看,偶尔能见到无人机掠过山梁。那是村里正在谋划的新赛道——低空经济。村党支部书记贾虎平的案头,摊着一份《芦南村低空经济发展规划》。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虚线说:“以后游客来了,可以坐热气球看云台山,坐动力三角翼瞰田园全景,无人机帮着巡山、施肥、防火,晚上还有灯光秀、星空夜游。”
这不是天方夜谭。低空观光的三条航线已经画好:云台禅韵线绕古刹而行,三山两岭线穿峰越谷,田园全景线俯瞰千亩山楂园;智慧农林项目已经试飞,无人机喷洒施肥效率是人工的十几倍;应急救援的无人机巡护队随时待命;研学基地里,低空科技课程正在研发,未来孩子们能在这里亲手组装无人机。
芦南村的目标很明确,争创山东省“低空经济赋能乡村振兴”创新示范区,让乡村的天空,也热闹起来。
热闹的不只是芦南村自己。2021年,芦南村联合周边几个村成立“源秀港九”跨村联合党委,组织共建、资源共享、统一规划、抱团发展。三年来,已为周边村集体分红230万元。正在建设的港九片区新质生产力实训中心,将为周边村庄培训农文旅、数字农业、电商直播人才,让更多年轻人回乡有门路、有奔头。与山东建筑大学等高校的合作,也让科技、人才、资本源源不断流向这片土地。
从采石头的炮声隆隆,到无人机的嗡鸣轻响;从守着青山没饭吃,到让青山生出金子;从单打独斗的穷村子,到带动一片的“领头雁”芦南村用二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从山底到云端、从过去到未来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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