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  王珊珊 吴晨

在房地产行业深度调整与“促消费、扩内需”的政策东风下，2025年的中国银行业上演了一场关于个人信贷业务的“冰与火之歌”。截至2026年3月末，随着工商银行、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平安银行等多家头部上市银行披露2025年年报，一个清晰的趋势浮出水面：曾经作为“压舱石”的房贷与信用卡业务持续收缩，而消费贷与经营贷则成为银行零售转型的“新战场”。

而在“火拼”规模的背后，个贷资产质量的持续承压，尤其是部分银行信用卡不良率的急剧攀升，也为这场扩张运动蒙上一层阴影。

此消彼长：房贷退潮，经营消费贷“补位”

近年来，在居民资产负债表收缩的大背景下，不少银行的“零售转型”效果大打折扣，个人贷款业务占比整体呈下行趋势。

财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国有大行中，工商银行的个人贷款占比已降至30%以下；而传统上以服务网络见长的邮储银行，个贷占比也滑落至50%的边缘，较2020年末下降0.5个百分点。从余额看，工行与建行的个贷规模均已突破9万亿元。其中，建行在房贷、消费贷、信用卡等业务规模上均领先于工行，而工行则在经营贷余额上超出建行逾6000亿元。

股份行方面，财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招商银行的个贷占比为51.26%，平安银行为50.9%，中信银行为40.37%，兴业银行为32.33%，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其中，兴业银行和平安银行的个贷余额甚至出现缩水。从绝对值看，招行与中信银行暂时领先，个贷余额分别为3.72万亿元和2.37万亿元；兴业银行和平安银行则分别为1.92万亿元和1.73万亿元。

究其原因，房地产行业的深度调整，尤其是房贷需求疲软与提前还贷潮，是导致个贷业务收缩的重要因素。与此同时，在促消费、扩内需的政策导向下，消费贷和经营贷正成为银行争夺的主战场，2025年落地的贴息政策更起到“添柴加火”的作用，这也成为不少银行财报中着力突出的亮点。

从个贷结构来看，消费贷、经营贷向上，房贷和信用卡向下，已成为主流趋势。国有大行中，除邮储银行增速相对平稳外，工行、建行、交行在消费贷和经营贷两个领域均实现两位数增长，其中建行的两项增速均接近30%。相比之下，房贷业务持续萎缩。截至2025年末，建行与工行的房贷余额均已跌破6万亿元，降幅均在3%以上。

股份行在零售业务上的战略差异更为明显，尤以处于转型期的平安银行最为典型。近年来，平安银行主动压降信用卡、消费贷、经营贷等高风险产品规模，个贷整体表现乏力。财报显示，2025年，该行反而提升了住房按揭业务占比，房贷余额增长近9%；同期，中信银行的房贷余额也上升5.34%。

信用卡业务的寒意则在全行业蔓延。财报显示，上述8家银行2025年末的信用卡余额均出现不同程度的缩水。其中，工行、邮储银行、兴业银行的降幅均超过10%，平安银行也下降了6.79%。多家银行在财报中将信用卡业务的不景气归因于宏观经济环境等因素。

风险暴露：不良率普涨

尽管消费贷和经营贷的规模仍远不及传统的优质个贷——房贷，但近年来也实现较快增长。然而，规模扩张的另一面是风险的积聚，个贷不良率的持续攀升正引发市场广泛担忧。

据财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国有大行中个贷综合不良率最高已逼近1.6%。其中，工商银行与交通银行的个贷不良率均升至1.58%，较上年末分别上升0.43个百分点和0.5个百分点。股份行方面，平安银行压降个贷风险的效果持续显现，整体个贷不良率下降0.16个百分点；而招商银行与兴业银行的个贷不良率则出现小幅上升。

在个贷各细分领域中，不良率普遍呈上升趋势。相比房贷这一不良率相对较低的品种，消费贷、经营贷和信用卡业务所带来的风险更令人担忧，且不同银行之间的表现差异显著。

财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在上述四家国有大行中，房贷和消费贷不良率最高的均为工商银行，分别达到1.06%和2.58%。同时，工行信用卡不良率也在去年大幅攀升1.11个百分点，至4.61%的高位。邮储银行则是经营贷不良率偏高，期末为2.44%；不过，其信用卡不良率较上年末下降0.03个百分点，降至1.45%。值得注意的是，在消费贷和经营贷规模均大幅增长的情况下，建设银行实现两项业务不良率的逆势下降。

建设银行副行长李建江在3月27日的业绩会上表示，面对近年来零售领域风险上升的态势，该行大力优化零售业务信用风险管理机制，强化信贷流程关键环节的风险制衡，推进零售信贷集约化风控。2025年，多重风控措施已初见成效，个人类贷款不良率的上升幅度同比收窄。他还指出，从当前运行态势看，零售领域的风险防控仍将是该行的工作重点之一。

工商银行副行长王景武则在业绩会上表示，近两年，在经济转型、房地产市场调整以及阶段性供需失衡等多重因素影响下，该行个人贷款不良率短期内进入上行通道，这与全行业趋势基本一致。他强调，我国经济基础稳、韧性强、潜能大，长期向好的基本趋势没有改变，未来个人贷款风险总体可控。他指出，随着以旧换新、消费贷贴息等一揽子促消费政策的加快落地，个人信贷的市场基础将逐步改善，资产质量有望回归合理水平。

王景武还透露，为应对市场变化，工行已在内部架构和职能上作出调整，成立个人信贷业务部，推动个贷业务的集约化与专业化发展，提升经营水平。同时，强化数智赋能，丰富个人消费和经营领域的产品创新与供给，统筹发展与安全，着力化解各类风险隐患，扎实做好不良资产处置。在三道防线的联防联控下，个人贷款劣变上升的势头已有所放缓。

股份行之间的差异则更为明显。财报显示，2025年，中信银行与兴业银行的房贷不良率均有所改善，四家主要股份行的房贷不良率普遍控制在0.6%以下。除中信银行外，其余三家股份行的信用卡不良率均有所下降，但兴业银行仍以3.34%的信用卡不良率居首。消费贷方面，中信银行以2.8%的不良率位居第一。

从被动防御到主动转型

对于当前零售业务的结构性调整，业内专家认为这并非单纯的被动收缩，而是一场深刻的战略转型。

常信科技CEO葛林波在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从宏观层面指出，从经济层面看，当前居民消费意愿和能力待修复，消费贷通过贴息、降息等优惠政策降低居民融资成本，直接撬动居民消费需求，带动文旅、汽车、家电等相关产业发展，让消费充分发挥拉动经济增长的基础性作用，缓解经济转型期的增长压力。从国家顶层设计角度，扩大内需是当前经济工作的战略基点，银行发力消费贷是落实国家宏观政策的具体举措，助力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的新发展格局。

上海高级金融学院青年研究员石少卿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认为，这轮零售结构调整更接近“在资产负债表收缩压力下的风险重定价”，既有被动防御成分，也有主动转型取向。在居民资产负债表收缩背景下，多家银行个贷占比整体下行，房贷与信用卡余额普遍缩水，消费贷、经营贷则成为争夺的“主阵地”，这本身就是对需求与风险的再选择。同时，信用卡业务从“跑马圈地”进入“精耕细作”，意味着从前以量取胜的粗放扩张难以为继，机构开始更重视存量客群的收益与风险平衡。因此，未来衡量银行零售竞争力的关键指标会越来越从“个贷占比”“信用卡发卡量”等规模指标，转向“风险调整后的资本回报率、不良生成与处置效率、存量客群经营深度”等质量与效率指标。

“展望未来，消费贷与经营贷的行业竞争将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优先，银行也将更加注重对细分客群的精耕细作。例如，围绕优质个人客户、个体工商户等开展场景化经营，同时，依托数字化风控体系实现差异化定价与动态额度管理，并持续加大科技投入，进一步强化风控能力。”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高政扬接受中国工业报采访时表示，具体而言，银行需实现信贷业务稳增长与控风险的平衡，持续提升风险识别能力，优化信贷投放结构。首先，可强化客群分层管理与差异化定价，借助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对借款人的收入稳定性、消费行为等维度开展动态评估，从源头上提升信贷资产质量。其次，坚守真实场景驱动，将消费金融服务深度嵌入各类高频消费场景，把交易数据作为风控核心依据，降低信息不对称引发的信贷风险。此外，可加强贷后管理与资金流向的全流程监测，严防资金违规流入高风险领域，同时通过完善提前预警机制，有效降低不良贷款生成率。同时，银行可与财政政策形成协同效应，结合贴息政策、消费券等工具，差异化设计信贷产品，进一步降低居民消费信贷的准入门槛与融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