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2026清华国家形象论坛在清华大学主楼接待厅举行。论坛由清华大学国家形象传播研究中心主办。本届主题为“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与国家形象国际传播”,来自政府部门、高校学界、主流媒体、企业及文化机构的专家学者和业界代表300余人参会,围绕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中国话语与叙事创新、国际传播效能提升、文明交流互鉴等议题展开研讨。
论坛的高端对话以“面向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国家科技形象的叙事创新与科技传播实践”为主题,中国工业报社总编辑、中国科技新闻学会品牌传播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周志懿受邀参与对话。该环节由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蒋俏蕾主持。
以下为周志懿对话部分:
蒋俏蕾:周总,您长期从事新闻与品牌传播工作,在中国品牌的塑造与传播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结合您在工业新闻、科技新闻领域的实践,您认为当前中国科技和工业报道最需要改变的是什么?我们应当如何进一步提升国家科技形象传播的效能?
周志懿:我想用一个关键词回答,就是“有效传播”。今天多位嘉宾的分享,都涉及传播效能的提升。无论是从信息传递走向知识理解,从回答“是什么”深入到解释“为什么”,还是从单向展示转向共同建构,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我们的传播究竟在受众那里产生了什么效果。
过去,我们往往执着于说明“我是谁”,现在更需要关注“在别人心中,我是什么”。前者侧重传播者的自我表达,后者则要求我们从受众的理解出发,审视表达与认知之间的距离。科技成果已经取得,报道也已经发布,并不意味着受众就能够理解它的意义。只有把传播效果作为重要导向,才能进一步回答科技报道应该怎样改进。
具体而言,我认为可以从四个方面着手。
首先,让科技与工业报道更加全面。我们不仅要告诉受众发生了什么、取得了什么成果,还要解释这些成果为什么重要,为什么会产生,又与受众有什么关系;我们不仅要报道当下的事件和现象,我们还要报告背后的本质与发展的趋势;我们不仅要报道个体,更重要的是展示个体背后的共性,即行业的整体。同时,要根据不同区域、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和不同群体的特点,开展有针对性地分层传播。不同受众的知识背景、生活经验和关注点并不一致,一篇稿件面向所有人的做法,很难真正满足多样化的认知需求。
其次,让科技与工业报道更加通俗。科技有其专业性,但专业的思维需要转化为通俗的表达。传播者首先要理解技术,然后才能把复杂问题讲清楚。我们常说讲好中国科技故事,这里的“讲好”,就包含如何让专业知识进入公众的理解范围。只有受众能够理解,后续的讨论、评价和认同才有基础。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转换我们的话语体系与表达方式显得尤为重要。只有站在受众的角度去理解问题,才能让受众看得明白,才能让受众产生兴趣与共鸣。
第三,让科技与工业报道更加温暖。工业和科技的成果最终是为人服务的,报道面对的也是人。如果我们的报道没有被受众理解和消化,没有促进他们认知与行为的变化,那么传播的效果就值得反思。科技与工业报道不能只看到技术和设备,还应当看到其中的人,看到科技发展如何回应人的需要。文化需要构建暖实力,让人能够感受到科技的温度,也是国家科技形象建设中软实力的重要体现。
第四,让科技与工业报道更加丰富。人工智能时代、智能经济时代的传播环境正在变化,我们的报道也需要适应这种变化。除了丰富内容与表现形式,还要思考如何让内容更加数据化、结构化,进一步探索其资产化的可能,为国家形象传播提供能够积累、组织和持续利用的数据支持,从而构筑强大的数字品牌资产。传播不只是完成一次内容发布,也应当关注知识和内容的长期积累。
当然,在强调受众意识的同时,我们也要保持对外传播的主体性,牢牢掌握传播的主动权。主体性与用户思维并不矛盾。我们既要清楚自己希望表达什么,也要理解受众能够接受什么、如何形成判断。只有把两者结合起来,才能让传播真正发生作用。因此,当前科技报道迫切需要解决的,仍然是有效传播的问题。
蒋俏蕾:您强调,科技传播既要讲好科技故事,也要讲好故事背后人的价值。如果面向世界选择一个中国科技或工业故事,您会优先选择什么类型?怎样的内容更有可能跨越文化差异,触动海外受众?
周志懿:我首先想到的是张雪机车,以及袁隆平先生的杂交水稻这一类故事。它们有技术发展的内容,也有人的追求和情感。我们在选择科技故事时,需要考虑的不只是技术本身有多先进,还包括故事能否带着温度直抵人心,能否建立共同的情感连接。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国际舆论中对中国科技存在不同形式的偏见:有的担心中国科技发展会构成威胁,有的质疑中国是否具有真正的自主创新能力。近年来,随着中国品牌与产品走向世界,中国的科技形象已经发生积极变化,但这种变化仍需要通过更多具体实践和有效传播来深化。不同舆论环境、传播方式和话语体系之间的差异,也提醒我们,不能认为自己的优势已经被世界充分理解。
以上是我选择张雪机车一类故事的背景。因为它们能够把科技、工业的发展放到人的经历中来呈现。以张雪机车为例,一个人从基层出发,不断投入研发、追求突破,这样的过程本身就具有感染力。受众关注的不只是产品,还包括一个人如何坚持、如何面对困难、如何把想法变为现实。袁隆平先生的杂交水稻同样如此,技术背后连接着人们对粮食、生活和未来的关切。这些关切具有跨越文化差异的可能。
国家科技形象的建立,不能仅仅依靠干巴巴的技术介绍。科技与工业报道中的温度和共同情感,能够帮助受众理解技术背后的价值。一个有吸引力的故事,也有机会在不同平台上获得进一步传播。特别是在信息海量增长、传播渠道高度分散的环境中,内容本身能否吸引人、打动人,变得更加重要。
我曾经用“到达、影响、开发”来概括对传播的思考。首先,要解决如何到达的问题。过去渠道少,到达受众不容易;今天渠道很多,信息也很多,要从海量信息中真正进入受众视野,同样不容易。其次,要解决如何形成有效影响的问题。报纸杂志发行了,并不意味着被打开;内容上线了,也不意味着被看到。即使受众看到了,如果没有留下印象、没有促进理解,也不能认为传播已经实现了预期目标。
为了避免传播陷入这样的窘境,有温度、有质量、有深度的内容依然是传播的王道。
蒋俏蕾:感谢周总的精彩分享。围绕如何讲述中国科技和工业故事,以及如何让世界理解和认同中国科技,从不同角度提出了富有启发的思考。
中国科技形象的塑造与传播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媒体、产业、企业和学界共同参与,也需要更多公众在真实的使用、体验和互动中发挥作用。面向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我们应当进一步连接理论研究与传播实践,从中国科技发展的具体经验中提炼问题、积累认识,探索更有解释力与感染力的叙事方式。期待各界继续深化交流、携手合作,共同推动国家科技形象传播的实践创新。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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