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质人才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支撑。从实验室里攻克前沿技术的科学家,到把精度做到微米级的工程师、工匠,再到擅长产业资源整合的管理者,他们分布在研发、生产、运营和管理的各个环节。其中最难培养的,恰恰是扎根一线的工程师和工匠。
新质人才不是按学历和头衔划分,而是能把每一道工序做精、又敢用新技术反复打磨的人。新质人才应长期扎根于一线现场,靠匠心打底,用创新破局,由企业机制托底。
聊起一线人才,首先是“手感”。这份本事在教材和公式里学不到,只能在现场一天天打磨出来,这背后是技艺的传承和经验的积累,也连着一次次的技术突破。
不少人有个误区,把新质生产力等同于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觉得跟车间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关系不大。其实不然,就如长靴机车的张雪:初中没读完就进修理铺当学徒,没受过系统的机械专业训练,后来带队造出的赛车却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中夺冠,靠的正是在拆装、修车、试车中一点点攒下的“手感”。很多一线技术能手起初学历并不亮眼,技术底子也不深厚,却因常年扎根现场,总能精准抓住真正的痛点、堵点和瓶颈,在一次次试错中摸出窍门。
在中芯国际这样的芯片生产线上,一款产品从实验室的原理样机,到工厂里能稳定量产的成品,中间要经过数百乃至上千次工艺调试。精密制造环节里,纳米级的精度偏差、正负0.1摄氏度级的温控波动,就足以让整批产品报废,迫使产线停机重新调校。这些调试没有捷径可走,靠的是人在现场紧盯每一个细节所练就的洞察力与耐心。
匠心不是传统工匠的专利,而是一切新质人才的根基。技术研究要对每一项参数一丝不苟,做产业管理的同样要沉到一线吃透业务。少了这份根基,再前沿的技术也只能停在概念和图纸上,再亮眼的创新也只是“幻灯片式创新”,不能真正转化为生产力。
不过仅靠匠心,不足以应对变革浪潮;固守经验,也成就不了新质人才。新质生产力的“新”不只是用上了前沿技术,更在于让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粗放的增长方式和发展路径。
匠心解决的是“做到极致”,创新解决的是“做得对不对、有没有更好的做法”。新质人才与传统技能人才最大的区别,在于是否对前沿技术保持敏感,是否敢于打破旧经验。工艺人员要懂数字技术,用仿真软件预判问题;管理者要看清产业趋势和技术更新迭代的方向;一线工人也要熟练操作智能设备、主动提出工艺优化方案,而非机械地按流程作业。
真正的创新不是空中楼阁,必须扎根在一线。一线离问题最近,现场就是最好的实验室,创新也最容易在这里落地。
义乌双童凭借一根吸管成为全球行业隐形冠军的企业,将员工成长划分为四级台阶:只会单一技能的为“保值人才”,熟悉流程、有专业能力的为“储值人才”,能跨界啃硬骨头的为“增值人才”,能带队伍打硬仗的为“创值人才”。这套体系像一道阶梯,先把手艺练精,再一点点培养出创新能力。不是人人都要当科学家,但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既要将工作干到极致,也要琢磨怎样才能干得更好。沿着这条通道,普通员工可以一步步成长为技术能手、业务骨干,再到技术专家和事业合伙人。
要让这样的人成长起来,企业要在选人、育人、留人各个环节下实功夫,最终要把成果留住,实现员工和企业的双赢。选人要看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对从事基础研究的人,要容得下失败;对做应用研究的人,要看成果能不能落地。育人要舍得下“笨功夫”。核心技术与核心人才买不来、讨不来。企业要成为培养人才的土壤。留人要靠凝聚人心。一个能施展才干的“岗位”,一份与付出相匹配的“收入”,一条清晰可见、跳起来够得着的“职业发展通道”。
除了人心和待遇,企业还要留住那些长在人身上的“成果”,要让技术、生产、销售各条线都清楚哪些是知识产权、哪些是知识资产,什么能申请专利、什么要保密、什么改进要留记录;一线员工的职务发明和创新成果要有奖励,创造的价值要和薪酬挂钩。此外,要系统梳理老师傅的实操经验,将个人“隐性技艺”沉淀为企业可传承、可复用的知识库,实现“人走经验留、成果永续用”。
新质人才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从一线慢慢成长起来的。企业把规则立好、舞台搭好、激励与上升通道铺好,人才自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新质生产力才有勇立潮头的力量源泉。
(作者董鹏,系中国企业联合会资委会委员、高级经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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