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工业报 刘德炳 耿鹏飞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两张皮”的局面正在被强力破解。

10月21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对外发布《关于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专家表示，《意见》推动科研、产业、金融、教育、人才和工程应用相互衔接，形成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相互促进的新机制。但最终评价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成效，要看解决了多少产业中的重大技术难题，形成了多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水平产品，培育了多少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提升了我国制造业的自主可控能力和国际竞争力。

以制度型融合激活新质生产力

解决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两张皮”的问题，关键不是简单提高科研成果转化率，而是要改变科研项目的组织方式和评价方式。

国家智能制造专家委员会委员、福耀科技大学教授陈明向中国工业报表示，这份《意见》不仅是一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政策文件，更重要的是对我国科技创新体系和产业创新体系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系统性部署。

香港技术院新能源学部主任、民革中央企联会副秘书长，青岛理工大学具身智能前沿技术与项目协同中心联合主任方俊彦向中国工业报表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基本路径。简单说：科技提供“从0到1”的原动力，产业提供“从1到100”的放大场；不融合，难以培育出新质生产力。

方俊彦进一步表示，融合的难点在于：课题错配，产业痛点难凝成科学问题；中试断裂，概念验证、中试熟化平台不足；场景封闭，首台（套）“不敢用、不愿用”，中小企业有技术找不到门；评价错位，高校重论文、企业重毛利，双方各算各的账。

“这是以制度型融合激活新质生产力的关键一步。”深圳市南山区新质生产力产业协会驻会会长（专职副会长）、博睿产业研究院院长喻波告诉中国工业报，这份文件抓住了科技与产业融合的制度病根，从项目组织、成果权属、资本考核、区域布局四方面打出改革组合拳，推动企业从创新“配角”走向“主导者”，把中试平台当成公共基础设施，把失败容错写进机制设计，让创新资源真正从实验室流向生产线。

陈明表示，解决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两张皮”的问题，关键不是简单提高科研成果转化率，而是要改变科研项目的组织方式和评价方式，从“科研完成后寻找产业应用”转向“产业需求与科研任务共同形成、技术研发与工程应用协同推进”。

打通成果向中小微企业流动的通道

健全研用一体的成果转化应用机制，产业应用目标明确的国家科技计划项目，原则上由企业牵头实施并主导成果转化。

同时，《意见》提出，坚持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完善激励创新的市场机制，推动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健全创新统筹机制。健全研用一体的成果转化应用机制，产业应用目标明确的国家科技计划项目，原则上由企业牵头实施并主导成果转化。

方俊彦表示，《意见》既强调国家实验室、高校、科研机构“定底层”，也明确支持民营企业牵头承担国家重大技术攻关任务。这需要加速建立一系列转化机制：民企牵头重大专项实行“业主制+里程碑+应用实绩验收”；职务成果赋权，科研人员长期使用权、收益权、作价入股权落地；国家实验室成果“优先许可链主企业”强制披露；资金分期拨，根据达良率、装机、降本指标再续拨；国资创投设容亏率，投早投硬、长周期退出。

喻波表示，高校院所成果长期优先对接大企业，中小微企业议价能力弱、试错成本高，技术落地堵点突出。职务成果赋权、“先使用后付费”降低了交易门槛。下一步，还需要把成果拆解为可验证、可组合的模块化技术包，依托全国一体化技术市场和技术经理人队伍，做供需匹配与交易服务，并配套公共中试平台补齐工程化短板、分担试错风险。这样技术“转得出”、企业“接得住”、量产“跑得动”，打通成果向中小微企业流动的通道。

工业和信息化部赛迪研究院中小企业所所长龙飞向中国工业报表示，此次改革重点在从准入、服务、机制三端打通堵点。“先使用后付费”模式，可以显著降低中小微企业技术获取门槛；做强专业化技术转移机构与技术经理人队伍，将进一步提升成果转化的科技服务能力；建设全国一体化技术市场，能让更多实验室技术适配中小微企业生产条件，将整体推动技术产业化的实现、加速量产。

支持技术全过程跨越

硬科技需要耐心资本，但耐心资本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以长期战略目标为牵引。

此外，《意见》提出，促进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政府出资的创业投资基金和国有资本创业投资基金强化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健全长周期考核、差异化监管和退出机制。高质量建设债券市场“科技板”。

喻波表示，硬核技术研发周期长、风险高，与资本短期收益诉求存在天然张力。破题关键在考核机制与风险分担：国有创投严格落实“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弱化年度收益考核，建立分阶段评估与研发失败尽职免责制度；债券市场“科技板”开辟差异化融资和退出通道，拉长资金久期。只有把“失败容忍度”和“周期耐心”制度化，长期资本才愿意进入高风险研发环节，科技、产业、金融才能形成正向循环。

“从制造业特别是高端装备和工业基础技术的发展特点看，硬科技投资的最大困难，不只是资金不足，而是研发周期、资本周期和考核周期不匹配。”陈明认为。

“总之，硬科技需要耐心资本，但耐心资本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以长期战略目标为牵引，通过专业判断、阶段验证、持续投入和合理退出，支持技术跨越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全过程。”陈明表示。

“鼓励创新”和“守住底线”并行

在前沿技术产业化初期，如何用好场景驱动创新、沙盒监管等制度，平衡技术试错与产业规范发展，也是一道重要的课题。

《意见》提出，以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

“从全国层面看，6G竞争的关键阶段，正在从标准、样机、单点技术突破，转向真实场景牵引的系统验证。”上海松江智能产业技术研究院院长李韩军向中国工业报表示。

与此同时，在前沿技术产业化初期，如何用好场景驱动创新、沙盒监管等制度，平衡技术试错与产业规范发展，也是一道重要的课题。

喻波表示，低空经济、具身智能等未来产业处于技术路线未定型、标准滞后于创新的阶段。监管若按成熟产业逻辑“一刀切”，容易锁死试错空间。场景驱动加沙盒监管，核心本质是建立有限边界内的动态容错机制：在封闭测试场景中放开技术迭代，同步积累安全合规数据。这要求“鼓励创新”和“守住底线”并行——用场景换数据、用数据修规则，在可控试错中完成技术选型与制度成型。

陈明认为，要把场景驱动创新和沙盒监管结合起来，形成“真实场景牵引、受控试验验证、标准动态完善、产业逐步放大”的发展路径：一是未来产业应当坚持场景驱动；二是建立分级分类的场景试验机制；三是用好沙盒监管，为新技术创造可控的试错空间；四是让标准制定与应用验证同步推进。

支持先行先试避免区域同质化竞争

央地联动不是自上而下摊派任务，而是“顶层统筹+因地制宜”。

本次政策支持地方开展深度融合先行先试。推动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等开展政策先行先试。

喻波表示，区域产业同质化的根源，是各地扎堆热门赛道、重复布局。央地联动不是自上而下摊派任务，而是“顶层统筹+因地制宜”：中央锚定国家重大创新任务，做方向引导、赛道差异化和投入共担；地方在高新区、自主创新示范区中立足既有产业链基础，围绕补链、强链、延链组织资源。同时要建立跨区域协同机制，引导创新要素流动，形成错位布局、功能互补、共生演化的产业创新集群。

李韩军表示，对6G产业培育而言，地方不宜重复铺摊子，而是各地形成可嵌入全国未来产业网络的验证能力。龙飞表示，央地联动重点在于要坚持“顶层统筹+地方禀赋”。同时建立分类评价与动态退出机制，纠正重复布局，形成分工协作的集群格局。

“解决这些问题，关键在于国家层面加强战略统筹，地方层面发挥比较优势，跨区域层面推动产业链分工与协同。”陈明建议，一是国家层面聚焦关键核心技术和产业基础共性问题。二是地方层面从“追逐热点产业”转向“围绕产业基础形成特色”。三是借鉴国际经验，形成跨机构、跨区域的产业创新网络。四是建立央地协同的重大任务、资金和评价机制。

“对于中国制造业而言，未来十年的重要任务，是在过去成绩的基础上，以新一代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实现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并行发展。这既需要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也需要产业基础能力、系统集成能力和企业工程创新能力的持续提升，久久为功。”陈明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