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  王珊珊

今年双11，货架上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商品：Token。

11月2日晚，李佳琦直播间首次开卖AI算力产品。千问办公CEO陈宇森与李佳琦同框，带来20万亿Token和多款AI办公产品；据中国工业报从千问办公了解到，开卖半小时，售出10万份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累计约2万亿Token。与此同时，天猫首次将AIToken作为独立品类引入“双11”大促，淘宝上线Token充值中心，京东也在9月上线“AI软件充值馆”。

这是今年“双11”最值得注意的新变化：双11的新品类正在从实物商品扩展到“AI服务”，Token完成了从开发者后台到大众货架的“零售化”亮相。Token进购物车，是一次面向C端的市场启蒙，还是AI办公大众化的拐点？

平台集体把Token摆上货架

今年“双11”，Token不是某一家的独角戏，而是各大平台的集体动作。

据中国工业报从天猫方面了解，天猫方面，9月2日智谱首家官方旗舰店落地天猫；9月3日天猫上线Token充值中心，首批接入阿里云、智谱、Kimi、MiniMax、DeepSeek等头部厂商；10月13日MiniMax官宣入驻天猫开设首家官方旗舰店。截至目前，阿里云百炼、千问办公、Qoder、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阶跃星辰等已全面入驻天猫AIToken站。天猫相关负责人披露，“双11”开售首日，淘宝Token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450%；智谱入驻48小时内，品牌搜索环比暴涨50倍，带动淘宝天猫AIToken等订阅类产品成交环比涨超160%。

京东也在9月上线“AI软件充值馆”，集纳智谱GLM、DeepSeek、豆包、Seedance、WorkBuddy等大模型和智能体。除了Token套餐，还同步上架AI相关书籍，以及WPS、剪映等AI应用会员服务。中国工业报从京东了解到，11.11期间，京东进一步上线AIToken服务站，可一站式完成模型选型、Token充值和AI会员充值，直指“模型选型、充值、会员开通往往分散在不同平台，使用成本不容易算清”的痛点。京东3C数码采销直播间和京东图书文教直播间同步推出：京东云新人积分包1万积分0.01元，KimiK31万Token0.01元，智谱AI会员7天优享体验限量版0.09元可抢；京补合约购机办理合约至高直降120元，再叠加12期Token权益包。

销售形态也不完全相同：有的厂商推出日卡、周卡、月卡、年卡等周期订阅，有的直接售卖一定额度Token；消费者提供大模型账号绑定的手机号，即可把额度充值到账户。在淘宝充值中心，充Token已经被列在充话费、充流量和充水电煤的旁边。这个细节很有象征意义：平台试图把“算力”培育成一种日常消费资料，让买Token像充话费、买会员一样方便。

货架上也有“大促味”：MiniMax官方旗舰店Mplan套餐推出连续包月、首月5折；千问AILite月卡官网价60元、优惠价39元；Qoder专业版官网价88.99元、当前优惠价58.98元；千问办公标准版官网价247元、当前优惠价197.99元。但也要看到，不少Token商品与官网价格保持一致，折扣有限，常规货架销量仍在百件左右。今年Token上双11，促销力度并不均衡，更多是品类占位和用户教育，而不是全面价格战。京东侧的低价福利同样带有明显的补贴拉新属性——0.01元、0.09元的体验卡，对应的是极低成本的初次尝试，而非成熟定价体系下的常规销售。

直播间卖的不是Token，是“翻译”

普通消费者其实很难理解“1亿Token还是1万亿Token能用多久、能解决什么”。所以李佳琦直播间带来的更多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产品：来酷Air、机械师曙光16S青春版、联想昭阳悦Plus三款AI电脑均内置千问办公并赠送最高3个月会员；DingTalkA1、QwenNoteA2AI听记卡提供纪要总结、跨语言翻译；QwenNoteEva桌面机器人支持口语练习、学习报告和坐姿提醒。据“天猫千问办公AI电脑计划”，今年有70款搭载千问办公的电脑硬件首发。

把硬件与AI智能体、Token套餐绑定，降低的是普通消费者选购陌生商品的心理门槛。AIPC、AI手机如果脱离Token和大语言模型，只会沦为概念；本地有显卡，做大型推理时通常仍需云端算力，两者结合才能实现混合部署。消费者买AI硬件时，看不见的算力也被放进购物车并下单。天猫3C数码总经理斯登宇认为，这可能改写硬件销售靠差价的生意模型：硬件从一次性买卖变成持续订阅的入口，Token套餐也可以按学生、白领、程序员的需求组合售卖。

京东同样在走“硬件+Token”的绑定路径。11.11期间京东推出“买电脑送Token”，指定机型下单赠13000积分京东云Token入门包；联想小新Air14超薄本主打轻薄便携，覆盖日常文档处理、AI助手调用和移动办公，惠普战6616英寸走标压性能路线，可本地部署大模型，2.5K高色域屏适合需要本地跑AI任务的用户。两台机器定位不同，但都直接承接日常AI使用需求——硬件负责“跑得动”，Token负责“用得起”，组合起来才构成完整的AI使用体验。

这场直播更像一次“翻译”：把API、控制台、计费规则翻译成月卡、套餐、连续订阅，把技术语言翻译成普通消费者听得懂的话术。它最大的价值不是卖了多少份月卡，而是把“AI算力”这个概念摆到了数百万非技术用户面前。

直播间半小时10万份，数字很响。但要看清，核心驱动力是0.01元月卡（原价28元）的低价补贴，而不是产品自身价值。2万亿Token是权益额度，不等于实际消耗的算力；10万份销量对应的是10万个“一分钱试试看”的低成本决策。京东侧0.01元的KimiK31万Token、0.09元的智谱7天体验卡，逻辑相同：低价体验卡的本质是获客，不是可持续的算力消费。

电商专家、海豚社创始人李成东对中国工业报表示，Token本质是AI算力的流量化售卖，是算力使用权，不是实体商品；这次直播爆单是AI产品完成电商化包装的标志性事件，但不等于AI办公完成大众化验证，半小时10万份是主播加低价带来的脉冲冲量，还远不是大众化拐点。

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对中国工业报分析认为，当前大部分Token需求仍集中在开发者和企业，看直播的主要是C端用户，C端需求量有限，很难因为直播带货临时起意购买Token；卖Token不如卖应用和服务，告诉用户Token能解决哪些问题，可能比直播带货效果更好。

艾媒咨询CEO张毅对中国工业报判断：新增量和品类充实都真实存在，Token零售化有算力量价齐升的基本面，但AI办公长期存在“流量高、付费转化脱节”的问题；这次上直播间更像头部主播杠杆做的集中破圈，关键驱动力是获客焦虑，而不是消费者自发形成Token消费习惯。所以，今年双11Token热销是“低价冲量+市场教育”的叠加，不是成熟消费拐点。

可持续算力消费，靠什么支撑

Token被做成直播标准品后，真实使用价值如何衡量？多位专家的共识是：不能只看它能做什么，而要看用户多频繁、多么不可或缺地用它；不应以Token数量计价，而应以省下来的时间、稳定交付的结果衡量价值。

那么，哪些场景能支撑留存？常信科技CEO葛林波认为，整理试卷、直播复盘是高频刚需——家长和运营每周都有固定任务，可沉淀流程；钓鱼地图属于兴趣尝鲜，需求断续。

华中伟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国际公司总经理胡双表示，直播复盘、文档撰写/编辑最接近高频刚需：51%的职场人将AI用于文档撰写、编辑、校对，78.2%的职场人每周使用AI工具，其中18.3%每天高频使用3次以上；而AI工具类产品7日留存普遍只有10%左右，很多用户“下载—尝鲜—发朋友圈—再也不打开”。

张毅也认为，直播复盘最接近刚需，整理作业信任门槛较高，钓鱼地图是尝鲜；低价月卡主要转化的还是原本就重度使用AI的人群。

决定复购的不是激活率，而是定时任务设置率、周活跃天数和是否嵌入每日工作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低价拉新”不能自动变成“可持续算力消费”。

Token被摆上电商货架后，消费者的本能反应是比价。但当前计量口径并不统一：同样一段文本，在不同模型里消耗的Token数量可能相差两到五成，套餐之间难以横向换算；月卡赠送额度、适用模型、有效期、未用额度是否清零等规则，也常藏在细则里。有评论指出：“纸巾囤了不会过期，Token囤了是在跟降价曲线对赌。”算力成本长期下行，今天锁定的“优惠价”，明天可能就是市场价，盲目囤购面临贬值与过期双重损失。

胡双认为，当前这轮增长的一次性色彩非常浓，可持续性存疑；张毅也判断更接近“一次性囤货、地下囤货的集中释放”，低价本身就是对计量不透明的一种补偿。

葛林波表示：短期有囤货成分，但长期指向可持续算力消费，计量混乱是行业成长阶段的阵痛，这次热销会倒逼行业统一标尺、清晰额度规则，用户在尝鲜的同时也在养成“按需采购算力”的习惯。

胡双表示，要跨过这道坎，至少需要三件事：第一，嵌入工作流，从“玩具”变成“工具”，深度融入文档撰写、数据分析、直播复盘等每日必做任务；第二，从按量计费转向价值计费，用户最终为省下的时间和完成的任务付费，而不是为抽象Token数量付费；第三，规则透明，统一计量规范，清晰披露单价、有效期、限流规则和未用额度处理方式。

张毅还提出一个更尖锐的商业问题：一旦有厂商做免费模式，其他家的付费模式恐怕很难走通；Token使用需求的方向，仍需要商业模式上的持续探索。

今年双11，Token第一次进入直播间、放进普通消费者的购物车。它带来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折扣狂欢，多位受访者表示但也要保持清醒：今年Token上双11，象征意义大于短期销量，市场启蒙大于成交转化。平台在占位AI新品类入口，厂商在借电商流量和平台信用完成C端触达，直播间在用低价完成拉新；而普通消费者要形成稳定的Token消费习惯，还需要产品从“1分钱的好奇心”变成“每天离不开的生产力工具”。

从充话费、充视频会员，到充Token，购物车的变化折射时代变迁。AI消费时代的大幕已经拉开，但帷幕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