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  刘德炳  孟凡君

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的靴子落地。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要求深入推进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十五五”规划《纲要》将重点行业领域节能降碳纳入109项重大工程，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近期印发的《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也对相关工作作出部署安排。

6月15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开展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聚焦钢铁、电解铝、水泥、平板玻璃、炼油、乙烯、合成氨、甲醇、煤电等9个重点行业，细化部署具体节能降碳改造任务。

对九大重点行业而言，这无疑是行业绿色低碳转型的里程碑事件。这既将给行业带来切实的改造压力，同时也是产业转型升级的契机。专家表示，一方面，企业要抢抓机遇提升转型积极性；另一方面，强化治理体系、数字化能力和市场机制的建设，也刻不容缓。

3年时间推动重点行业应改尽改

重点行业能源消耗和二氧化碳排放规模大、强度高，是提高能效、压减煤炭、降低碳排放的重中之重。

《通知》提出，到2028年底，钢铁、电解铝、水泥、平板玻璃、炼油等工业重点行业达到现行能效标杆水平的产能比例平均提高20个百分点，煤电行业力争提高15个百分点，能效基准水平以下产能基本清零，累计形成节能量1亿吨标准煤以上、减排二氧化碳2亿吨以上。

中国人民大学生态环境学院教授李岩告诉中国工业报，这9个重点行业都是高能耗、高碳排放的行业，煤电、钢铁等九大重点行业占到我国碳排放的九成以上，这些行业的节能降碳直接关乎我国2030年碳达峰的碳排放总量以及2060年碳中和的社会经济成本，因而需要在这些重点行业提前布局，重点攻破。

据有关行业协会摸排测算，目前粗钢、电解铝、水泥熟料、平板玻璃等行业能效标杆水平产能占比仍不足30%，部分行业还有超过10%的产能能效低于基准水平，节能降碳改造还存在巨大空间。

对比2028年节能降碳改造目标，九大行业节能减碳的空间较大，任务较艰巨。从部分行业能效标杆水平产能占比来看，从不足30%到平均提高20个百分点，这一比例无疑提升较大，这意味着行业将会发生质的变化。从能效基准水平看，部分行业超过10%的产能将面临改造升级、出清等关口。

以钢铁行业为例，《通知》要求，2028年底前，炭化室高度小于6米的顶装焦炉（小于5.5米的捣固焦炉）、120万吨/年以下球团设备、1200立方米以下高炉、100吨以下转炉、100吨（合金钢50吨）以下电弧炉、老旧低效自备燃煤机组等应加快改造升级，焦炉应配备高效干熄焦装置。

同时，要大力推广氢冶金、铁水一罐到底等更先进的工艺，把“钢铁废热”变成“绿色财富”，目标是“既出钢又降碳”。

兰格钢铁研究中心主任王国清表示，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将加速钢铁行业产能洗牌，能效不达标、技术落后的中小钢厂因改造成本高、融资能力弱，将逐步被市场淘汰或兼并重组。短期看，钢铁行业将面临改造阵痛与格局重塑；长期看，《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将推动钢铁行业彻底摆脱高耗能、高排放的传统标签，迈向高效、低碳、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毕马威中国风险管理咨询合伙人于喆向中国工业报表示，九大行业既是能源消耗大户，也是工业领域碳减排的关键主体，对实现“双碳”目标具有决定性作用。

北京和碳环境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孟早明告诉中国工业报，本次攻坚划定九大行业，是立足我国工业结构、能源消费现状作出的精准部署。此次三年攻坚行动纳入“十五五”规划纲要109项重大工程，上升为国家刚性任务，充分彰显我国推进工业绿色转型的坚定决心。

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人答记者问表示，《通知》加强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将利用3年时间推动重点行业企业应改尽改、能效碳效水平全面提升，为推进和实现碳达峰提供有力支撑，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腾出充足空间、提供绿色动能。

主动拥抱政策变革抢抓机遇

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人表示，《通知》结合实际分行业细化部署了节能降碳改造重点任务，主要可以概括为以下3个方面：

一是推广应用先进节能降碳技术装备。加快高炉大比例球团冶炼、新型稳流保温铝电解槽、窑炉富氧（全氧）燃烧系统、高效催化裂化烟气轮机等工艺技术装备推广应用，推动锅炉、电机、风机、泵、空压机、变压器、汽轮机等用能设备更新升级。

二是推动重点工序和装置改造升级。聚焦能源消耗关键环节，推动高炉、转炉、铝电解槽、玻璃窑炉等工序和装置节能降碳改造，实施煤电机组节能降碳改造和快调、深调、宽负荷等高效调节能力改造，加快行业限制类工艺装置改造升级。

三是推动能源消费绿色化、低碳化。加强能源资源梯级回收利用，实施余热回收、余能发电等改造升级，强化副产煤气、余热余压等资源高效回收，推广低温余热发电等技术。实施原料燃料绿色低碳替代和用能系统电气化改造，推动具备条件的煤电机组实施低碳化改造。

厦门大学管理学院特聘教授、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向中国工业报表示，节能降碳的关键在于使用清洁能源，这需要倚重新能源的发展尤其是储能产业的发展，储能产业规模做大，节能减碳就有了很好的攻坚抓手，这方面面临着良好的发展势头。

李岩认为，九大行业的攻坚一方面要降低生产过程的直接碳排放和温室气体排放，通过低碳技术的应用大幅降低生产过程直接碳排放。另一方面，这些行业普遍高耗能，生产过程的间接碳排放强度和总量都大，降低这部分碳排放需要与绿电关联，国家“十五五”期间会进一步提升绿电的比例，非化石能源消费比例从2025年的20%提升到2030年的25%，增强清洁能源的可得性，这也为重点行业的碳减排奠定坚实的基础。

于喆表示，主要难点在于改造投资大、回报周期长、技术升级复杂。为此，他建议，通过数字化能源管理、绿色金融支持和产业链协同改造同步推进，提高企业转型积极性。

孟早明表示，改造推进过程中主要面临三大现实难题：一是改造窗口期紧张，大型技改项目投资动辄数十亿、上百亿元，企业需短时间完成设备更新、工艺升级，同时兼顾正常生产经营，统筹难度大；二是低碳核心技术存在瓶颈，水泥、平板玻璃等传统行业现有工艺节能空间趋近上限，氢能冶炼、CCUS等前沿低碳技术尚未大规模普及；三是企业资金压力突出，改造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叠加当前经济承压，中小企业融资成本高、转型负担重，不改则面临淘汰风险。

孟早明进一步表示，针对上述难点，本次攻坚坚持“提质增效、绿色升级”导向，不简单限产停产，通过系统性改造提升行业生产能效，多措并举破局：全面推广先进低碳技术装备，普及高效电机、余热回收、智能管控系统，推广低碳原料替代方案；推动用能结构绿色化，鼓励企业配套风电、光伏等可再生能源，优化能源消费结构；强化多元政策扶持，统筹财政补贴、税收减免、绿色信贷、碳市场收益等渠道，缓解企业资金压力；完善行业能效、碳排放标准体系，常态化开展督导监管。

就钢铁行业而言，兰格钢铁认为，钢铁行业节能降碳改造面临三大现实挑战：一是资金压力较大。中小钢厂改造资金缺口明显，尽管有政策补贴，但仍需承担大部分改造成本，融资难度较大。二是技术壁垒较高。氢冶金等先进低碳技术尚处于推广初期，核心设备与技术依赖外部，部分技术稳定性有待提升。三是转型周期紧张。三年时间需完成大规模改造与产能出清，时间紧、任务重，对企业统筹能力要求极高。

王国清表示，对钢铁企业而言，需主动拥抱政策变革，加快制定节能降碳改造方案，加大技术研发与资金投入，推动能效升级与低碳转型；同时抢抓市场机遇，优化产品结构，布局高端绿色产品市场。对钢铁行业而言，需加强协同创新，推动先进技术共享，完善产业链配套，形成绿色低碳发展合力。

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党委书记、院长肖邦国认为，钢铁行业实施节能降碳改造主要路径：一是聚焦主要工序，深化工艺技术创新。二是加快设备更新，提升系统能效水平。三是强化余能回收，构建循环利用体系。四是严守准入红线，推动结构优化调整。

李岩表示，从经济手段而言，更加充分发挥碳交易市场的作用，有利于降低碳减排的成本，如火电行业的直接碳排放占全国碳排放4成以上，2021年全国的CEA碳交易市场奖3000余家火电企业纳入，运行5年大幅提升火电行业的碳减排效率；近期电解铝、石化等高碳行业也将纳入全国CEA市场，进一步降低碳减排的经济成本。

强化政策支持保障体系建设

“从企业转型实践来看，绿色低碳发展、美丽中国建设最大的挑战已经不是目标制定，而是如何通过治理体系、数字化能力和市场机制，把绿色发展目标转化为企业可执行、可衡量、可持续的行动。”于喆认为。

本次发布的《通知》，提出了一系列政策保障措施。

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人表示，《通知》围绕资金支持、价格调节、政策激励、标准引领等方面，进一步加强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政策保障。

一是加强资金支持保障。加大中央投资支持力度，对符合条件的项目按核定总投资20%的比例给予资金补助，优先支持改造后能效达到标杆水平的项目。鼓励地方统筹运用现有资金渠道加力支持改造项目实施，鼓励金融机构提供多元化金融产品服务。

二是完善价格引导调节。明确各地区可结合实际将现行差别电价、阶梯电价、惩罚性电价政策整合为统一的差别化电价政策，在市场交易电价基础上每度加价不超过0.1元，加价电费用于冲减系统运行费用。

三是强化政策衔接激励。存量工业企业通过节能降碳改造减少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经核定后可作为本地区新（改、扩）建“两高”工业项目的碳置换来源。对纳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重点行业，支持碳排放强度优于基准值的企业获得合理碳排放配额收益。

四是严格标准引领约束。能效未达到强制性能耗限额标准限定值和基准水平的项目，应于2028年底前完成改造。持续完善重点行业能耗和碳排放限额、重点用能产品设备能效等标准，及时更新重点行业能效标杆水平和基准水平。

林伯强表示，我国正坚定走在绿色低碳转型的大道上，在后续攻坚过程中，要坚定推进能耗双控转为碳双控机制，同时加强法律法规等制度体系建设，未来政府治理方面有很大的想象空间。当然，对于个人和企业而言，抓住这一脉搏也将大有可为。

李岩表示，为实现美丽中国建设的目标，国家会进一步健全绿色低碳相关的标准体系，包括碳审核、碳足迹等标准方法；其次，政策的调整与经济发展的需要密切相关，随着碳减排进程的不断深化，减碳的成本会增加，为降低其对经济的影响，国家会加大经济手段和市场机制的运用，例如ESG和绿色金融，碳税和碳排放权交易等，通过经济手段提升低碳转型的效率。此外，在重点行业的攻坚改造中，关键技术的突破引领产业升级，因此国家可以通过资金支持等手段加速关键技术的突破。

孟早明表示，资金、价格、激励、标准等四类保障工具环环相扣、互为支撑，构成一套完整政策工具箱，兼顾正向激励与刚性约束，既给企业转型扶持红利，也划定明确改造底线，全方位护航节能降碳攻坚。

第一，资金支持发挥财政撬动杠杆作用。中央财政设立节能降碳改造专项补助资金，符合条件的技改项目按核定总投资20%予以补助，优先扶持可达到行业能效标杆、超低排放水平的优质项目。通过中央补助、地方配套、企业自筹联动投入，充分发挥财政资金撬动效应，引导社会资本、金融资源持续流向绿色低碳改造项目。

第二，价格引导依靠成本信号倒逼主动转型。整合差别电价、阶梯电价政策，对能效未达基准线、未按期完成改造的企业实施电价加价，加价标准每千瓦时不超过0.1元。加价所得电费全部专项用于电力辅助服务、跨区输电运维，形成良性循环。通过提高高耗能企业用电成本，倒逼企业主动实施节能改造。

第三，政策激励释放减排经济红利。创新碳排放置换机制：企业技改产生的减排量经标准化监测核查认定后，可作为合规碳排放指标，用于本地新增“两高”项目等量置换，为产业发展腾出环境容量。针对纳入全国碳市场的行业，优化碳排放配额分配模式，实行免费、有偿分配相结合，减排富余配额可市场交易变现，让企业减碳产生实际经济效益。

第四，标准约束划定不可突破的改造红线。针对九大行业落后工艺、设备、产能制定清晰淘汰清单，明确2028年底为改造或退出最终时限。细分行业硬性要求：钢铁行业1200立方米及以下高炉、100吨及以下转炉必须升级改造或置换；电解铝行业300kA及以下预焙阳极电解槽完成技术升级或退出；水泥行业年产60万吨以下粉磨站整合改造；煤电30万千瓦以上机组改造后平均供电煤耗下降5克标准煤/千瓦时以上。到期未完成改造、改造后仍不达标生产装置，依法依规关停淘汰，严守标准刚性。

“四类保障手段统筹联动、同向发力，构建激励充足、约束有力的制度环境，确保九大行业节能降碳三年攻坚各项目标按期保质完成。”孟早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