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兄和她的丈夫潘宇共同探讨“画绣合璧”。（徐怀庚/摄）

徐怀庚

在江苏淮安博里镇，一个三面环水的中心岛上，坐落着一座白墙黛瓦的刺绣坊。岛上绿树成荫，枝条随风飘动，30余位绣娘正以针作笔、以线代色，有的绣人物，有的绣山水，有的绣动物，有的绣花卉。绣坊的主人，是江苏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博里刺绣第五代传承人徐玉兄。

日前，清华大学28名师生走进这座刺绣工坊，不仅观看了徐玉兄和绣娘们的现场刺绣，还亲自穿针走线，在针线劳作中体悟传统工艺的底蕴。

一花独放不是春

博里刺绣拥有两百余年家族传承史。根据家族谱系，徐玉兄是第五代传人。清代中期，她的天祖母徐赵氏带着刺绣技艺嫁到博里，从此代代相传。徐玉兄从小便目睹奶奶、母亲农闲时手拿绣针飞针走线，将人物、山水、花鸟绣在荷包、门帘、枕套上。儿时的她就端个小板凳坐在奶奶或母亲身旁，看她们劈线、配色、下针。四岁看绣、七岁学艺，五十余载拈针走线，徐玉兄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融汇百家之长，形成了“精、细、雅、洁”的独特风格——以针代笔、以线代色，在布、丝、缎、绸上绣出人物山水、花鸟鱼虫。

技艺在手，徐玉兄心里装着的却不只是自己的绣品。“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才是春。”她常说。

十多年前，村民赵小娟家除了种几亩地，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两个孩子上学连学费都交不上。徐玉兄主动上门，动员赵小娟学习刺绣，手把手地教，还贴上绣架、绣线、绣针，直到赵小娟能够独立刺绣。如今，赵小娟每月能从刺绣中获得6000多元收入。

在徐玉兄的绣坊里，还有一位70多岁的徐姓老绣娘。她早年以裁缝手艺为生，随着村民生活水平提高，买成品衣服的人多了，到店里做衣服的越来越少。50多岁时，她走进徐玉兄的绣坊，在精心指导下学会了刺绣。如今，她白天在绣坊刺绣五六个小时，月挣5000多元，晚饭后到村民文化广场活动身体，晚年生活充实而优雅。

为帮助更多村民共同致富，徐玉兄将村周边80余位绣娘组织起来，通过“公司+农户”模式进行生产。每位绣娘绣成一件成品，可获得订单金额的70%，剩下的30%由刺绣坊和农民画画家分配。订单旺盛时，绣娘每月收入可达5000至6000元。时至今日，她已免费培训绣娘超过500人，带动周边200余名妇女就业。

以“精细雅洁”绣出时代新韵

为了让共同富裕之路越走越宽，也让博里刺绣在传承中焕发新生，徐玉兄和姐妹们不断探索刺绣的新手法、新技艺，其中最核心的突破便是将刺绣与农民画有机融合。

上世纪七十年代，徐玉兄的家乡博里镇田间地头兴起农民画，2019年博里镇被文化和旅游部命名为“全国农民画之乡”。受此启发，徐玉兄将丈夫潘宇——全国十佳农民画画家创作的《晨韵》等获奖作品搬上绣布，以针线演绎画意，将农民画的构图色彩与刺绣的细腻肌理完美结合，开辟了“画绣合璧”的全新路径。专家学者将其称为“博里农民刺绣画”，并归纳为“格调高雅、飘逸传神、内容朴实、元素多样”的独特风格。如今，博里农民刺绣画已成为江苏淮安对外宣传的一张文化名片。

经年累月的钻研探索，博里刺绣逐渐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和技法，行家将其精炼为“精、细、雅、洁”四大特点。

精——细针密缕，传神入微。《周恩来人像》绣品中，总理的眼神如同从照片上拓印下来，令人叹服。

细——刺绣古来便是细致活，而徐玉兄更将“细”字发挥到极致。《梅花》绣品上，含苞与盛放交织，色彩层次分明，各色丝线搭配自然合情。

雅——构图疏密有致，三角、菱形、方圆穿插交替，点、线、面有机融合，画面典雅大方，富有极强的真实感和立体感。

洁——绣面整洁精致。所绣玉米粒粒饱满，颗颗晶莹，仿佛刚从秸秆上摘下，亮洁如玉。

以针代笔、以线代色，徐玉兄和绣娘们在布、丝、缎、绸上精心耕耘，纳花绣朵，以博里刺绣装点生活、绣出致富路。她们的作品题材丰富——有怀念伟人的《周恩来人像》，有赞美大好河山的《运河边上》《秋色》《幸福小康村》《沧海腾龙》，有描绘田园风光的《晒辣椒》《晨韵》《刺绣三月天》，还有《清明上河图》《蒙娜丽莎》《松鹤延年》《双猫图》等中外名作。多年来，徐玉兄的绣品屡获殊荣，《秋色》《运河边上》《晒辣椒》《牡丹图》等10余幅作品获国家级大奖，省级获奖18次、市级26次，340余幅绣品被国际友人和省级以上藏馆收藏。

如今，博里农民刺绣画凭借独特的艺术风格与实用性、观赏性，赢得专业人士和社会各界的广泛赞誉，每年都有四五百份订单远销东南亚、欧美等国际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