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开幕的第九届进博会上，机器人依然是全场焦点，但焦点本身变了。放在一两年前，同样的展台上，机器人主要在做另一类事情：跳舞、打拳、翻跟头。往届进博会上的机器人，打招呼、跳舞、打拳，一套动作打完，观众鼓掌，任务结束。今年，任务才刚刚开始。

本届的“干活”：从毫米级关节，到2毫米的操作误差

第七届进博会上，通用人形机器人UnitreeH1在展台上“炫舞”，机器狗一会儿跳跃、一会儿握手、一会儿比心，现场被概括为一场接一场的“技能秀”。到了第八届，表演进一步升级为“竞技”与“演出”。宇树科技的两台G1机器人戴着护具和拳套，施展直拳、勾拳、左右鞭腿，倒地后还能自主起身，观众的喝彩和加油声此起彼伏。同一展台上，机器人还跳起了网络热门舞蹈《大展鸿图》。智元机器人则以“快闪舞蹈”成为焦点，灵犀X2、远征A2与四足机器人协同完成《爱你》《快乐崇拜》，融入扇子舞和网络热梗，关节动作误差控制在毫米级，挥扇、转身的流畅度被形容为“媲美人类舞者”。第八届进博会上甚至有机器人组乐队演奏《梁祝》、秀功夫展示格斗。

这些表演的意义并不小。有分析指出，舞蹈、拳击和空翻看起来是为了吸引眼球，实际上却是技术实力的证明。但“证明”和“干活”之间，隔着一条清晰的界线：表演呈现的是最优表现，背后是标准化、无干扰的环境和反复调试过的固定脚本。

第九届进博会上，机器人的展示逻辑被彻底改写。在新闻中心，来自Sharpa的机器人承担起“摄影师”任务：取机、调整握姿、对准目标、按下快门，再把薄薄的相纸递到记者手中，整套动作约40秒完成，操作误差需要控制在2毫米以内，还要依据相机的位置和受力状态动态调整抓握力度。这台机器人一只手的价格达到10万美元，预计未来可以降到10万元一只。

休息区里，智元人形机器人现场冲泡功夫茶，从拿起茶具、控制壶身姿态到倾斜壶嘴、控制水流，每一步都需要手臂、手腕和手指的协同。陪伴机器人“小得”拥有仿真皮肤，触感接近真人，还具备感知环境异味并预警的能力；上海了得科技CEO薛飞将其在养老场景中的角色概括为“为生活中最无助、最需要尊严的时刻提供一道科技守护防线”。

乒乓球台前的对比最为直观。往届的格斗表演，动作打完，掌声响起。本届进博会上，机器人需要在球速、旋转、落点不断变化的来球中完成毫秒级的视觉感知、轨迹预测和击球控制。现场体验，机器人连续对打40多拍；宇树的两台G1机器人对打，最多一次打了200余个回合。HitchOpen展示的乒乓球机器人无遥控、无脚本、无人工干预，由AI自主决策。

本届进博会上，机器人也开始进入更具综合性的任务链条。智元远征A3Ultra在临港展区担任“酒店管家”，完成迎宾、对话、递送饮用水、信息录入和递送房卡等一连串操作。特斯拉则通过搬运行李、遛狗、工厂分拣等场景模型，展示人形机器人进入家庭和生产环境的路径，并正在建设“人形机器人学院”，用人类操作数据、仿真训练和真实场景实践来训练机器人。麦麦科技的农业机器人从枝头摘下一颗柠檬放入采收篮，其逻辑不是做本体，而是把作物生长模型和农业AI大脑移植到机器人上；摘果子机器人已在橡胶产业实现应用，葡萄和部分柑橘领域进入小批量验证测试。世航智能的“虎鲸”海洋通用机器人覆盖0至10000米全海深作业，已在全球70多个核心港口完成作业，服务超千艘巨轮。

“干活”在展台上和工厂里分量不同

从“秀表演”到“真打工”，转变是真实的，但落差也同样真实。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熊继军在虹桥论坛上提出，人形机器人整机要加快从“功夫模式”迈向“作业模式”，从“能跑会跳”升级到“能想会干”。光轮智能联合创始人杨海波用一个比喻来描述行业处境：“我们构建的是一所机器人学校，帮助机器人不断学习、考试直至上岗工作。”会做一个动作只是及格，能在没人盯着的时候把同一件事重复做对，才算毕业。

Counterpoint统计，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约2.2万台，同比增长近300%，但文娱商演、科教和数据采集合计占比超过六成，导览导购占19%，真正进入智能制造和仓储物流的分别只有13%和5%，进厂进仓创造直接经济价值的加起来不到两成。智元CTO彭志辉的判断因此显得格外冷静：“万台下线只是制造业的胜利，万台能够上岗才是物理AI的胜利。”

可靠性的账也算得很朴素：如果单个动作的成功率是99%，连续十个动作全部做对的概率会掉到大约90%。小米在自攻螺母上件工站的双侧作业成功率从90.2%爬到98%用了一个季度，而最后那一个百分点，恰恰是从“能干活”跨到“能顶岗”的分界线。在硬件端，高自由度触觉灵巧手在工业连续作业条件下的实际寿命只有几周或两三个月。

从展台到工位，从“打完一套动作”到“站满一个班次”，中间还隔着可靠性、成本和真实场景里那些人类工人扫一眼就能调整的几厘米偏差。（王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