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抵达吴起镇,长征迎来胜利的落脚点。长征胜利使中国革命在陕北获得了相对稳固的战略支点,延安由此逐步成为革命大本营。落脚之后,根据地建设从生存立足转向系统展开,其中工业建设是关键一环:它既是打破经济封锁、保障军需民用的物质基础,也是我们党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独立自主探索经济建设、组织生产和技术人才培养的重要实践。正是从这一环切入,延安不仅以革命红色叙事载入史册,更完整孕育了我党早期独立自主的工业实践,构成红色文化与工业遗产相互叠合、独一无二的双重家底。
01 红色工业文旅资源充足,物质遗存与精神谱系高度叠合
延安的红色工业资源,不是零散的旧址点缀,而是一条从战争年代向建设年代延伸的完整链条。茶坊陕甘宁边区机器厂旧址位于安塞区沿河湾镇茶坊村,为第七批陕西省文物保护单位,2022年列入陕西省不可移动革命文物名录。1938年沈鸿携带十台机床、数名技术工人奔赴安塞茶坊,创办边区机器厂。该厂在石窑中白手起家,先后造出步枪、机床、造纸设备、制药器械,兼顾军工军需与民用生产,成为边区工业的技术母厂。因沈鸿突出贡献,1942年毛泽东亲笔为其题写“无限忠诚”奖状予以表彰。在延安红色家风馆,沈鸿的专题展板介绍了他在边区工业技术方面的贡献,以及他舍弃上海的产业条件,携设备与技工奔赴陕北,把个人技术理想完全融入了民族救亡事业当中,以“舍小家为大家”的家国担当,诠释了技术人才对党和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
延长石油厂依托中国大陆第一口油井“延一井”,在战火中恢复生产。厂长陈振夏带领工人“以木代钢”、土法钻井,原油产量从抗战前的44吨提升到1279吨,增长近30倍,是陕甘宁边区财政经济的重要支柱,被誉为边区的“功臣油矿”。1944年毛泽东为陈振夏题词“埋头苦干”,淬炼出流传至今的石油精神。
南泥湾同样不只是垦荒记忆:三五九旅坚持农工并举,配套建起铁厂、机械厂、纺织、造纸等工矿作坊,垦荒的锄头与工厂的机床并行,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落实为具体的工业生产实践。
这些资源已经进入官方保护与教育体系。延安市现有445处红色旧址、29座革命展馆,建成国家级研学基地4个、省级23个、市级26个,2025年全市接待研学团队25万人次。在延安市第一批“党史教育基地”名单中,延长石油七里村采油厂红色工业文化教育基地、延安南泥湾劳模工匠学院等工业主题点位位列其中。
陕北的红色工业遗产是开展“行走的思政课”的鲜活课堂。大型红色研学实践“到延安去・三秦学子圣地行”就是典型例证:学子们走出课堂,走访延一井等边区工业旧址、延安红色家风馆,观看沉浸式歌舞剧《延安十三年》,从陈振夏“埋头苦干”的石油精神、沈鸿的家国担当,以及《兄妹开荒》《夫妻识字》的舞台演绎中感悟大生产运动的时代风貌。以工业旅游赋能思政育人,形成看遗址、读人物、观演艺、悟精神的研学闭环,为红色工业文旅平衡公益与市场化运营提供了实践样本。从沈鸿的“无限忠诚”到陈振夏的“埋头苦干”,从茶坊机器厂的机床到南泥湾的工矿作坊,延安红色工业文旅所依托的,是一套可触摸、可讲述、可转化的物质遗存与精神谱系复合资源。
02 开发中的结构性难点:资源分散、人才断层与产品同质并存
资源禀赋充足,并不自动等于开发效能。对标国内工业文旅发展成熟地区,延安以及整条长征沿线地区仍存在明显短板。
其一,工业遗产点位与红色旧址、现代产业园区之间尚未形成连贯的叙事线和线路串联。延一井、茶坊机器厂旧址、南泥湾工矿遗存分处不同县域和片区,若孤立呈现,容易停留在“点状参观”,难以让游客感知从边区军工石油到现代能源、苹果深加工、新能源产业的完整发展脉络。
其二,复合型专业人才缺口突出。当前红色资源开发存在“复合型专业人才储备不足”的问题.既熟悉党史红色叙事、又能够讲清工业技术逻辑和产业发展脉络的讲解与研学指导力量尤为稀缺,直接制约了工业遗产从“看旧址”向“读产业”的转化深度。
其三,红色工业主题的IP挖掘和产品创新不足,文创产品同质化现象仍然存在,基础参观的公共教育功能与市场化体验产品之间的分层运营机制尚不成熟。
其四,文旅、工信、文物等部门之间的协同联动有待加强,工业遗产、红色旧址与现代产业园区的政策资源、资金渠道和运营标准分属不同条线,高效串联为主题旅游线路的制度成本较高。
03 破局方向:以政策窗口为牵引,把工业遗产嵌入“大思政课”与产业叙事
破局的关键,在于把红色工业文旅从“旧址观光”升级为“发展叙事”。2026年5月,文化和旅游部、中央宣传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弘扬工业文化 保护工业遗产 发展工业旅游的通知》,明确提出积极发展工业遗产游,运用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技术打造沉浸式体验,鼓励利用工业遗产、工业博物馆研发特色研学产品,支持将工业科普、技能体验纳入学校教育教学计划,并鼓励各地推出具有地域和行业特色的优质工业旅游线路和品牌。这一政策框架与延安的资源禀赋高度契合,为破解上述难点提供了明确的制度接口。
在操作层面,可沿三条路径重点布局。第一,深耕红色工业研学赛道,把沈鸿、陈振夏等边区工业人物的事迹,茶坊机器厂的技术攻关,南泥湾农工并举的组织经验,系统转化为分学段、可体验的研学课程,使工业遗产成为“大思政课”的现场教材,而非静态展板。第二,构建新旧工业场景联动线路,以中央红军落脚陕北为叙事起点,串联边区工业遗存、新中国成立后的能源工业迭代,再延伸至当代绿色产业园区,讲清“老长征艰苦奋斗、新长征产业振兴”的连续逻辑,让延一井、茶坊旧址、南泥湾工矿遗存不再是孤立文物点,而是长征精神落地生根、代代传承的物质见证。第三,在公益属性与市场化运营之间建立分层机制:革命工业旧址和红色遗址守住爱国主义教育、党史学习的基础功能,面向党政团体和学校群体提供公共教育服务;同时面向社会散客和研学群体开发边区手工业复原、工业主题研学、特色文创等增值体验,以市场化收益反哺遗址维护和展陈更新,逐步改善客流结构与运营可持续性。
从长征落脚点到边区工业发源地,延安的红色工业遗产承载的不仅是一段生产自救的记忆,更是我们党在封闭与匮乏中独立自主开辟现代工业起点的实践逻辑。在“十五五”开局和长征胜利90周年的双重节点上,把这一逻辑讲清楚、把分散资源串起来、把政策窗口用到位,延安红色工业文旅才能真正完成从“资源充足”到“叙事完整”、从“旧址呈现”到“产业对话”的跃升。(中国旅游景区协会红色文化旅游景区分会 国小强 谢文博)
客户端
媒体矩阵
企业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