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记者 闻育旻

经国务院批复同意，文化和旅游部印发《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规划》在旅游融合业态培育工程板块中写道，发展工业旅游。加强对工业历史、工艺技艺、知名工业品牌的挖掘、研究和阐释，提炼工匠精神、创新精神，弘扬工业文化。完善工业遗产展示场景，推动老厂区、厂房和设施功能转换、业态升级。鼓励有条件的工业企业推出展示航空航天、船舶、汽车等制造业发展成就的场景，打造一批特色鲜明的工业旅游产品和线路。支持老工业城市、资源型城市推进工业遗产保护和利用。

近日，中国旅游协会研学旅游分会主任韩茗远接受中国工业报专访对《规划》进行了解读。韩茗远指出，《“十四五”旅游业发展规划》与《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发布的时代背景、产业发展逻辑存在显著区别。

他认为，应该从规划具体内容表述的变化内涵、纳入融合业态工程的核心原因来分析。

文字与板块变化启示战略信号

韩茗远指出，两个《规划》的时代背景不同，首先“十四五”规划对工业旅游的定位，仅一笔带过，属于文旅发展众多跨界融合方向里的一个普通选项，特点为表述简短、无专项任务、无落地抓手，定位是市场补充型小众业态，仅鼓励建设示范基地，无系统建设路径，属于方向型纲领。而“十五五”规划定位中，将其独立写入《旅游融合业态培育工程》专栏，与农业旅游、体育旅游、康养旅游并列，表述有着完整部署的体现，明确指出了工业遗产活化、先进制造场景打造、老工业城市转型三大实施路径，从篇幅、权重、可操作性较之前“十四五”规划可谓全面升级，同时规划的标题首次写入旅游强国，意味着工业旅游成为强国建设配套核心业态之一。

他认为，“十五五”规划对工业旅游的表述也释放一些信息：

首先是产业定位升级，从“辅助点缀”到“战略性融合支柱业态”十四五阶段旅游融合重心在乡村、红色、康养，而“十五五”将工业旅游提升至与农业旅游同等层级，标志国家认定工业旅游是补齐国内高品质旅游供给短板、支撑旅游强国的核心赛道，不再是可选的补充内容；

其次是发展内在逻辑升级，从“简单相加”到“双向深度赋能”十四五是“旅游+工业”单向叠加，形式上只要求企业开放厂区，而“十五五”强调工业文化赋能旅游、旅游流量反哺制造业双向循环，一边用工业遗产、工匠精神丰富旅游文化内核，一边靠文旅流量赋能品牌传播、厂区存量资产盘活、城市产业转型；

再者是功能定位升级，从单一观光产品到复合型文化工程“十四五”只侧重生产场景参观，“十五五”把工业旅游中的工业遗产保护、工业文化传播、思政研学、资源型城市更新、新型工业化展示多重公共职能编织在一起，具有经济、文化、教育、城市治理等多重价值；

最后是实施机制升级，从市场零散的鼓励，到专项工程统筹推进，“培育工程”专栏意味着配套专项政策、示范创建、资金倾斜、多部门协同考核，不再是号召，“十五五”规划对工业旅游内容展现清晰的计划性、名目化、项目化几种落地抓手的说明，文旅、工信、教育、文物多部门联动推进将成为常态。

深入理解政策底层逻辑

韩茗远强调，顶层战略匹配，实际上是对接两大国家主线。一是旅游强国建设主线，旅游强国核心要求是丰富差异化、提供高品质、有文化内核的旅游供给，破解国内旅游同质化、自然山水资源饱和、人文主题供给单一问题，工业旅游独有的硬核科技、近现代工业文明、大国制造IP，这些内容是区别于山水观光、文旅古镇的稀缺差异化产品，可以补齐旅游产品体系短板；二是新型工业化主线，党的二十大曾提出推进新型工业化、制造强国，工业旅游是对外展示中国全门类工业体系、高端制造成果的可视化窗口，通过沉浸式场景、数智化技术讲好中国工业历史故事，弘扬工匠精神、创新精神，从而可以提升产业文化自信与民族认同感。

他谈到，“十五五”规划形成的一套产业经济逻辑，核心是双向盘活存量、培育新质消费增长点，盘活工业存量资产，目前全国现有264处国家工业遗产、近500处省级工业遗产，大量老旧厂房、废弃矿区、闲置生产线长期闲置；通过旅游改造实现“工业锈带”变“生活秀带”，低成本完成城市更新，降低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成本，盘活国有工业闲置，为制造业开辟第二增长曲线，工厂开放参观、增加研学体验、工业文创、定制体验，实现品牌宣传+线下转化多重收益，相关汽车、航天、食品、装备制造等企业也可依托旅游降低营销成本，打造品牌IP；延伸工业文旅产业链，衍生研学、文创、主题住宿、工业演艺等业态。当前我国工业旅游市场占整体旅游收入不足5%，未来将是万亿级增量蓝海，可拉动城市近郊、都市休闲、研学亲子三大消费板块，是对国内文旅消费市场的扩容。

韩茗远认为，文化与社会也将形成新的一套治理逻辑，工业旅游承载着公共文化与教育功能，我国工业化有着百年历程、三线建设、改革开放制造、高端装备制造等历史，但缺乏大众传播载体，工业旅游应以打造以实景、实物、工艺完整留存工业记忆，传承工业文明，从而可以构建完整国家工业文化叙事体系。现实中，中小学劳动教育、科学普及、思政教育存在线下实践场景缺口，未来航天、船舶、汽车、重工、科创工厂等产业更适配新时代青少年研学，成为标准化第二课堂，政策将同步联动教育部推行工业研学线路标准化建设，创新打造研学教育新载体。

他指出，目前文旅市场按产业发展划分，农业旅游是一产+文旅；工业旅游是二产+文旅；体育/康养是三产细分领域+文旅，几类业态同属“产业资源旅游化转化”统一逻辑，因此统一纳入专项工程统筹规划、统一配套扶持政策、统一打造示范基地与精品线路。

“十五五”时期工业旅游的政策走向

韩茗远谈到，从规划顶层设计看是多部门协同、标准化、制度化，跨部门联动将成为常态化，文旅部、工信部、宣传部、教育部、文物局、国资委、总工会七部门联合发文形成长效协同机制，建立工业旅游联合审批、示范评定、遗产保护联合监管体系，打通工业厂区开放、遗产改造、研学资质、安全生产等审批堵点。

他认为，后期多部门将会牵头完善标准体系，升级《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规范与评价》，细分工业遗产游、现代智造工厂游、教育属性工业研学等三大类标准，建立星级评定、线路分级、安全管理等统一规范，出台工业遗产活化利用专项政策，简化老厂房文旅改造审批流程。为了增强实效性，希望将老工业基地、资源型城市工业遗产活化、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建设纳入地方考核与规划硬性指标。

未来五年工业旅游市场整体发展态势预估

韩茗远预测，从市场供给结构看：整体市场将从山水观光单一主导，走向“自然+文化+产业”多元复合供给，传统景区增速放缓，产业融合型旅游（工业、农业、体育、康养）成为增长主力，差异化主题游取代大众走马观花观光，小众垂直赛道持续扩容。

从客群结构看：亲子研学、年轻都市青年、中老年文化游客三足鼎立研学将成为稳定刚需，工业风打卡、硬核科技体验、工业历史怀旧、城市文化深度游、短途都市微度假将占市场主流。

从消费特征看：体验型、知识型、情绪型消费为主流，游客不再只满足拍照打卡，追求可参与、可学习、有精神共鸣的深度体验；工业旅游凭借硬核科技、时代记忆、工匠精神精准匹配情绪消费需求。

从产业模式看：单景点经营转向“产业链集群化”单一工厂观光升级为“工业博物馆+沉浸式车间+文创市集+研学营地+主题餐饮住宿”综合园区，形成闭环消费业态，延长停留时间、提升客单价。

从技术特征看：数字沉浸式成为标配，5G、VR、XR、数字孪生、AI导览全面落地，老旧工业场景数字化复原，生产线虚拟模拟体验普及，智慧导览、线上预约、数字藏品成为工业旅游基础配套。

他认为，未来工业旅游结构呈现规模化，从零星示范点到全域集群化布局，不再是单个企业零散开放，形成工业旅游集聚区，如老工业城市连片改造老旧厂区打造工业文旅片区；科创城市串联产业园、制造工厂形成科技工业旅游走廊；资源型城市打造工业遗产文旅带。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数量五年内或将实现翻倍增长。产品分层化，覆盖全年龄段客群。

此外，城乡将均衡布局，都市近郊成核心载体，一线城市近郊制造园区、城市老厂房改造项目热度最高；二三线老工业城市依托工业遗产打造城市新地标；县域依托特色轻工、农产品加工工厂发展小型观光工厂，形成分层梯度供给。

行业竞争从有无资源转向内容、体验、服务、研学体系的综合比拼，缺乏文化挖掘、仅简单开放车间的低端工业观光项目将逐步被市场淘汰。

韩茗远最后强调，从“十四五”规划一句话简述，到“十五五”规划单列专项工程、系统部署，实质是国家顺应制造强国、旅游强国双战略协同，把工业旅游从“补充型旅游产品”升级为兼顾经济增量、文化传承、城市更新、科普教育的复合型系统工程。未来五年，融合化、数字化、集群化、研学化将是工业旅游核心发展主线，也将推动整个国内旅游市场从传统观光时代，全面迈入产业深度融合、高品质细分体验的全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