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记者 曹雅丽
当“十五五”规划的大幕刚刚拉开,当人工智能以“小龙虾(Open Claw)”之势席卷各行各业,当全球产业链重构的浪潮奔涌而至,中国制造业正站在一个关键路口:如何从制造大国迈向制造强国?如何让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从口号落地为实践?如何在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的赛道上跑出“加速度”?
“推进新型工业化,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任务。”4月2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总经济师高东升在以“新型工业化:谋新质发展论智造未来”为主题的2026赛迪论坛上明确指出了“十五五”时期的方向——要深化理论研究阐释、共谋产业发展良策、共建高端智库平台,为新型工业化提供有力支撑。
从“跟跑”到“领跑”的跃迁
“智能制造是推进新型工业化、建设制造强国的必由之路。”国家制造强国建设战略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国家智能制造专家委员会主任苏波的开场白,道出本次论坛的核心共识。
2025年,是中国实施制造强国战略第一个十年的收官之年。苏波用一组沉甸甸的数据,勾勒出中国智能制造的十年答卷:规上工业企业数字化改造覆盖率已达89.6%,数字化设备普及率达57.7%;工业机器人产量占全球59%,装机密度超过600台/万人,是全球平均水平的3倍有余;累计建成15家领航级、500余家卓越级智能工厂,中国灯塔工厂数量占全球45%,远超其他国家。
更令人振奋的是质量效益的提升。据统计,500余家卓越级智能工厂的产品不良率平均下降45.4%,产品研制周期平均缩短29%,库存周转率平均提升27.1%,碳排放量平均降低19.3%,综合能耗平均降低17.9%。这组数据说明,智能制造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实实在在成为带动技术进步、效率提升和绿色转型的核心力量。
高东升在致辞中回顾了我国新型工业化取得的巨大成就:“十四五”规划目标任务全面完成,制造业占GDP比重保持基本稳定,连续16年位居世界第一制造大国。创新能力显著增强,C919大飞机、大型邮轮、重型燃气轮机等大国重器实现突破;产业结构显著优化,新能源汽车年产销均超过1600万辆,造船业三大指标全球领先;转型步伐显著加快,规上工业企业数字化设备普及率达到57.7%,工业互联网融合应用实现41个工业大类全覆盖,建成15家领航级、504家卓越级智能工厂和8336家国家绿色工厂。
此外,赛迪研究院院长张立发布的《全球工业化发展报告2025》进一步揭示,新兴经济体与发展中国家已占据全球制造业增加值的53.1%,首次超过发达国家,其中中国是无可争议的领跑者。
展望未来,苏波指出,智能制造正进入由自动化向自主化跃升的新阶段。“新一代人工智能正在从通用大模型走向行业大模型、工业智能体、具身智能,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将形成新一代智能制造技术,成为新一轮工业革命的核心驱动力。”他提出明确目标:力争到2030年,规模以上制造业企业基本普及数字化、网络化制造;到2035年,基本普及智能化制造,新一代智能制造技术应用走在世界前列。
为实现这一目标,他开出四剂“药方”:强化战略统筹和路线引导,抓紧补齐关键核心技术和基础底座短板,以智能工厂为牵引分级分类推进规模化应用,完善标准、数据、人才和开放合作生态。“未来十年,我国仍然要坚持智能制造主攻方向不动摇。”
为人工智能立规矩、定使命
当智能制造插上人工智能的翅膀,中国制造业迎来前所未有的机遇,也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工业和信息化部原副部长王江平以《上善AI:有温度的人工智能治理》为题,为论坛带来一场充满哲学思辨的演讲。他从今年春天的两个事件切入:一是“小龙虾”现象——规划执行式AI大幅提升白领效率,却也带来岗位替代焦虑;二是“3·15”曝光的GEO数据投毒事件——有人把广告伪装成答案,让原本没有的产品被主流模型推送到最突出位置。
“AI是一体两面。”王江平指出,AI的内生风险、应用风险和衍生风险正在向经济社会稳定等宏观层面传导。当前,全球AI治理面临四大困境:理念上的二元对立、实践上的短期主义、文化上的单一视角、规则上的阵营化趋势。“技术迭代的指数级速度和治理体系的渐进式更新之间,形成了‘温差’和‘时差’。”
“要为AI立规矩、定生涯、定使命。”王江平强调,规矩就是要“知止”,规范在法律标准范围内;定生涯要解决痛点和难点,让AI干苦、累、脏的活,而不是上来就降低劳动成本、减少工作岗位;定使命是坚守人类的主体性,确保AI始终服务于人类的根本利益和全面发展。
他提出建立“四位一体”的AI治理体系:企业自治(设立伦理委员会、进行对齐调试)、社会监督(各行业进行第三方对齐评估测试)、行业监管、司法兜底。在国际层面,要加强协调,聚焦AI武器化、生物技术扩散、深度伪造等单边国家解决不了的共同挑战。
“从‘小龙虾’热潮和GEO投毒事件,我们一定要看到AI的两面性。不能因噎废食抑制创新活力,也不能放任自流陷入无序发展。”王江平说,“当务之急是加快构建前瞻性的法律框架、自主可控的产业生态、以人为本的治理哲学。只有这样,人工智能才能真正成为人类不可或缺的伙伴。”
“十五五”棋局关键初显
“十五五”时期,中国制造业如何实现从“有没有”到“好不好”、从“大不大”到“强不强”的根本转变?论坛上,多位专家从不同维度给出答案。
高东升在致辞中为“十五五”时期的智库建设指明了方向:一是深化理论研究阐释,做好党的创新理论宣传阐释,深化新型工业化理论体系化研究、学理化阐释,推动党的创新理论深入人心、落地生根;二是共谋产业发展良策,围绕推进新型工业化和制造强国建设的重大问题,提出更多具有战略高度、实践深度、决策价值的对策建议;三是共建高端智库平台,不断提高理论创新、分析论证、咨询建言等综合能力,在服务党和国家重大战略决策、服务新型工业化和制造强国的实践中展现新作为、创造新业绩。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王一鸣指出,传统产业占规上工业增加值80%,是“中国经济的基本盘”。“十五五”规划把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摆在最前面,又把优化传统产业摆在首要位置,意义重大。他认为,中国传统产业正从比较优势向综合竞争优势转换。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链优势、丰富人才资源优势、数字智能技术优势、新能源优势正在整合形成新的综合竞争优势。
“十五五”优化提升传统产业,王一鸣提出三大方向:以科技创新引领,从跟跑转向更多领域领跑,从终端产品创新转向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加快数字智能技术向传统产业渗透,推动“智改数转网联”;提升产供链自主可控水平,在安全与竞争之间寻求平衡点。具体路径则是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国际化。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所长陈彦斌聚焦“打造新兴支柱产业”。他指出,从“新兴产业”到“战略性新兴产业”再到“新兴支柱产业”,名称变化表明了对新兴产业的发展从突出战略性到强调支柱性的跃迁。2025年六大新兴支柱产业规模已接近6万亿元,预计到2030年有望突破10万亿元。新兴支柱产业是推动经济“质”的有效提升的加速器、保持“量”的合理增长的压舱石。但同时面临“快”与“好”的平衡考验——部分领域规模居前但被锁定在价值链中低端,关键核心技术仍然受制于人。他提出,要发挥完整产业体系优势、创新体制机制、推动从规模扩张向质量跃迁,并特别警示:要避免每个地方政府都从稳增长考虑加大项目投资,在全国范围形成“合成谬误”,导致新兴产业产能过剩。
对于“十五五”规划中提出的国家未来产业研究院,国家数据发展研究院副院长袁军给出自己理解:它不是纯粹的技术研究院,而应是“硬中带软”的机构——集情报监测、趋势研判、战略咨询、政策仿真于一体的“综合性未来产业瞭望塔”,核心功能是开展技术和产业预见。对于未来产业先导区,他提出“四梁八柱”构想:四硬——原始性创新平台、产业加速器、特色园区承载、应用场景引领;四软——创投基金、顶尖人才汇聚(建议拓展到初高中阶段)、新兴要素驱动(特别是数据要素)、多元化监管体系,目标是打造“五个地”:颠覆性技术创新的策源地、前沿技术成果的转化高地、未来产业应用的引领地、高端要素聚集的汇聚地、未来产业新物种的诞生地。
从智能制造的自主化跃升,到人工智能的“上善”治理,再到传统产业、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的梯次布局——2026赛迪论坛传递出一个清晰信号:中国制造业正站在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迈进的关键关口。
正如高东升所言:推进新型工业化,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任务。在“十五五”这一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需要共同加强对重大问题的研究,不断提高综合研判和战略谋划能力,为推进新型工业化提供有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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