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业报  王珊珊

3月22日，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26年年会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开幕，本届年会以“‘十五五’的中国：高质量发展与共创新机遇”为主题。作为全国两会后举办的首个国家级大型国际论坛，100多位来自国际组织、世界500强跨国企业及全球工商界的外方代表齐聚一堂。在这场高规格的对话中，“消费”成为贯穿始终的核心议题——从宏观政策顶层设计到企业实践布局，从服务消费崛起到下沉市场潜力，与会嘉宾围绕“消费增长的新趋势和新机遇”展开了深度研讨。

消费主引擎：从“商品主导”到“服务主导”的转型

“十四五”期间，消费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年均贡献率达到了60%左右，主引擎作用持续凸显。随着人均GDP迈上1.4万美元台阶，中国消费结构正经历一场深刻变革——从“商品主导”向“服务主导”的关键转型正在加速。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王一鸣在论坛上指出，“十五五”时期将是中国服务消费发展最为迅猛的时期。“十四五”时期，中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年均增长8.5%，显著高于居民人均消费支出6.8%的增速。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比已提升至46.1%，而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接近或超过60%。

北京市副市长唐文弘用一组数据印证这一趋势：2025年，北京居民消费结构中，服务消费（含餐饮）占比已达到62.2%，意味着北京市民每花出10元钱，就有超过6元用于购买“体验”而非“实物”。今年1-2月，北京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6%，高于商品零售2.8个百分点。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春节期间，实体消费领先网上销售3.9个百分点——这是近年来首次实体消费增速超过网上消费，反映出消费者更愿意走出家门，回归线下“面对面”的体验式消费。

创造意义：从满足需求到情绪价值

上海市副市长卢山在论坛上提出，现在的消费者不仅仅是“买东西”，更强调“买体验、买文化、买消费”，甚至买一份“属于自己的故事”。消费增长的背后，是一场从“满足需求”转向“创造意义”的深度变革。

生动的案例佐证了这一判断。一张F1赛事票根，在3天内撬动1.32亿元的区域商业营收；上海博物馆的古埃及文明大展创下277万人次参观、7.6亿元收入的全球纪录，更带动城市综合消费超350亿元。这些数据证明了“文化”正从消费的“点缀”转变为消费升级的关键“开关”。

中国建设银行行长张毅指出，当前，中国消费市场正发生三大结构性变革：一是消费重心从实物加速转向服务，文体娱乐与医疗保健成为两大增长点；二是新型消费引领作用日益凸显，情绪价值成为消费决策关键因素；三是县域及乡村市场增长强劲，预计2030年大部分个人消费增量将来自下沉市场。以LABUBU为代表的潮玩消费风靡全球，正是情绪价值驱动消费的典型例证。

下沉市场：新一轮增长的主战场

中国经济发展仍存在不均衡现象，下沉市场尚有大量基础消费需求未被充分满足，这也意味着巨大的增长潜力。张毅指出，2025年县乡市场规模占社会消费零售总额的比重为38.7%，预计到2030年，中国大部分个人消费增长将来自县域乡村的下沉市场。

京东集团首席执行官许冉分享了京东在下沉市场的实践：即便在西藏山南地区，也已实现“211时效限时达”服务，消费者上午11点前下单，当晚11点前即可收货。今年一季度，京东在三线及以下城市及乡村市场的订单增速跑赢大盘，这得益于超过65万名物流一线员工与近10万个乡镇服务站的坚实支撑。下沉市场数以亿计的新增消费者，正为全球品牌带来新的增长机遇。

政策加力：真金白银与改革破障

针对当前经济运行中供强需弱的突出矛盾，财政部部长蓝佛安在论坛上明确表示，将综合运用赤字、专项债、贷款贴息等政策工具，建设强大国内市场。今年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25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设立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拿出更多“真金白银”促消费。

中央财办分管日常工作的副主任韩文秀指出，今后一个时期，推动经济协调平衡发展的重中之重，也是难中之难，就是要稳步提升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促进形成更多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中央财办将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促进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强调，中国将在全球制造大国基础上加快成为全球需求核心市场。“十五五”规划聚焦高质量发展，做强国内大循环，坚持内需主导，实施提振消费政策措施，完善收入分配制度，优化社会保障体系，扩大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的投资和消费。

改革加力：破除服务消费的制度障碍

尽管服务消费增势可观，但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居民消费率依然偏低。王一鸣指出，2024年中国居民消费率约为40%，比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平均水平低6—8个百分点，远低于美国的68%、欧盟的52%和日本的55%。他认为，除了政策发力，更重要的是通过“改革加力”破除制约服务消费的体制机制障碍。

王一鸣系统提出五大改革方向：一是放宽服务业市场准入，逐步以负面清单管理，吸引更多社会资本；二是清理服务消费领域限制性措施，如汽车改装、游艇使用等；三是支持新型服务消费发展，鼓励在线教育、智慧旅游、互联网医疗等新业态；四是提高公共服务支出占比，将更多财政资金用于教育、养老等集体性服务消费；五是以服务业为重点推动制度型开放，在增值电信、生物技术等领域加大开放力度。

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强调，“收入依然是最基本因素，释放已有消费能力是核心，而技术变革和供给变革是主推动力”。他建议对标国际经验，在医疗健康、科技服务、金融保险、文化娱乐等领域深化改革，推动公共服务与商业服务协同发展。

外资深耕：与中国消费市场共同成长

面对中国消费变革浪潮，与会外资企业纷纷表态将继续深耕中国市场。百事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龙嘉德表示，中国既是百事至关重要的增长市场，也是全球创新的枢纽。雀巢集团首席执行官费耐睿透露，2020年以来雀巢已在华追加投资超50亿元人民币，重点布局宠物食品、婴幼儿食品等高端品类。

泰佩思琦集团首席执行官高乔安分享道，泰佩思琦在中国90多个城市拥有超350家门店，中国已成为其美国以外最大的市场。中国年轻消费者日益注重品质、情感链接与自我表达，公司致力于与年轻一代建立持久品牌认可。

中国消费市场正在经历一场静水深流的深刻变革。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的这些声音，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服务消费接棒成为内需主引擎，文化、旅游、体育、健康、情绪体验等新需求井喷；下沉市场释放巨大潜力，数字技术与消费场景深度融合；宏观政策加力与制度改革破障双轮驱动，外资持续加码深耕。正如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所言，中国正在加快成为全球需求核心市场。这不仅是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也将为全球经济增长注入新的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