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纳税人为失败的产业政策埋单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 路风 蔡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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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导论
   第二章 激荡的TFT-LCD工业史2.2.4无效的产业政策：美国另辟工业路径企图的失败
   第三章 比勇气更重要的是“惶恐”：京东方的液晶历程
   第四章 “液晶热”与政府能力：从产业政策的角度看中国TFT-LCD工业的发展
   结论
　　美国和韩国在美国显示协会（US鄄DC）的框架内的合作建议早在1994年就开始了，当时美国显示协会拒绝了LG和三星成为会员的要求。LG液晶市场部经理说，“我们已经与美国企业合作研究好多年了，问题是找到一个愿意生产的美国企业。但他们不能自己做决策，在行动前总是等待政府支持。”一些美国官员积极鼓励和韩国企业合作，但仍然关心政治灵活性问题，因为国会没有授权。1996年10月，韩国电子显示产业研究会（EDIEAK）和美国显示协会以谅解备忘录的形式合作，有26家成员企业和国防先进项目研究机构（DARPA）官员访问韩国。备忘录预想能为美国设备和材料供应商与韩国制造商之间的合作提供基金，但关于与非成员企业合作提供基金等方面陷入复杂的谈判中，具体项目的执行非常缓慢。同时，产业的迅速演进又增加了额外的难题。1994~1997年，当为第一个合作项目提供基金时，三星和LG都已经成功地建立了第2代和3代生产线。现代集团也成功建立了2代线。后进者本身就面临着激烈的价格竞争，韩国企业都不愿意在大批量产线的关键阶段，冒着成本的潜在损失来使用新的、未被证明过的设备。令一些美国参与者吃惊的是，韩国电子显示产业研究会并没有权力要求或说服韩国企业去使用美国合作方的设备。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使得产线投资减缓，这个项目被置之一边。到此时，美国企业的平板显示项目大都处于关闭的境地。
　　很多美国企业把自己与日本企业的差距看作是财务和市场结构的差距，把大批量生产集中于日本的根源解释为日本在上世纪80年代末的资本成本低以及拥有本土的设备和材料供应商，却看不到知识和经验上的差距。这些美国企业自信美国在生产技术上的领先，它们指望国内的半导体设备制造商能提供设备和材料，以克服在生产制造上的落后；指望政府和风险投资家能为国内的厂商提供资金；也指望像国防、航空电子设备、医疗成像等细分市场来吸收它们的产出。这些企业通过建设小批量生产的产线来服务于高端市场，指望由此产生的技术基础和现金流可以使它们最终自动地跨越到大批量生产上。这些企业的生产线比日本企业的生产线使用了更高比例的本国设备，很多设备都是制造商第一次冒险应用，从来没有在低世代线中使用过，也很难整合提高到适合商业化的良率水平。
　　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风险投资家和美国政府都没有能力提供15亿美元以上的资金，无法使任何一家新企业参与大批量生产。政府官员想支持美国厂商，但被国内政治所限制，国际贸易法也不支持在制造上的集中投入。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ATT）禁止政府对进行国际贸易的产品进行补贴，但允许政府支持研发，所以美国政府在研发上支持“下一代”设备制造商，以及研发下一代新平板显示技术的企业。但是细分市场吸收不了那种能促进生产技术进步，降低成本的大批量生产的产品。1999年，USDC终于允许外资企业成为会员，但那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可选择的了。1998年9月18日，OIS公司（OpticalImagingSystems）宣布停产；1999年3月，美国TFT-LCD厂商dpiX进入60天破产阶段，寻求买家。5月17日，欧洲企业联盟，包括飞利浦、西门子和汤姆逊电子以及PlanarSystems公司、VarianManSystems公司，宣布收购dpiX公司80%的股份，施乐持有另外20%的股份，美国最后一家大尺寸TFT-LCD厂商得以维持。军方订单并不能够使上述两家TFT-LCD厂商维持业务正常运行，特别是考虑到国防部已经开始比较亚洲厂商的定价成本。PlanarSystems，世界领先的场致发光（EL）显示厂商，成为美国本土惟一的TFT-LCD厂商。2000年1月，Pla鄄nar的高层通知国防部，企业准备停产直到采购价格能够弥补成本为止。当时国防部已经为每张面板支付了1.2万美元的费用，而Planar宣称每片的价格在4.3万美元。9月，经过几个月的讨价还价未果，企业宣布放弃该项业务。而其实早在1992年，IBM表达了把DTI的技术许可给AT&T和施乐公司的意愿，但DARPA不愿意相信一个位于日本的企业，因此不愿投资这个项目。AT&T对政府基金中所隐含的政治非常沮丧而放弃了DARPA项目，最后和一家愿意转让平板显示技术到美国生产的日本企业合作。
　　美国采取的战略是独创自己的路径，但企图在已经出现的产业主流之外另辟蹊径恰恰是美国失败的原因。当日本的厂商、材料和设备供应商已经在大批量生产上取得了实质性的进步时，美国企业却实行要求通过贸易保护和政府平板产业促进计划来确保全球市场份额，结果能力在亚洲得到增长，但在美国却没有同步增长。由于使用政府资金的限制条件，参与产业促进项目的美国平板显示厂商不是在国际市场上选择最好的设备商和合作者，而美国的设备厂商也缺少与大批量平板显示厂商（集中在东亚）的正式关系。于是，在美国建立一个势均力敌平板显示集群的努力，割断了美国企业与创造出这个工业的供应商、客户、互补资产和知识流的联系，专注于军用显示的小批量生产阻止了美国厂商利用国际化网络中流动的缄默知识。只有拒绝接受政府资助的IBM、康宁和应用材料公司通过主动与日本企业合作，才成为这个产业中的主要玩家。美国纳税人和平板显示产业的一些企业家为20世纪90年代的失败政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待续）
　　摘编自《战略与能力———把握中国液晶面板工业的机会》课题报告